但裴为清这工部尚书却不同。
工部,掌天下工役,京城与边防一切修缮、筑造皆出其手。他要是想在这其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动些手脚,寻常行事倒还真不好察觉。而且,”慕言的声音越发低了,“我在来的路上,曾派人前往定州打听消息。”
“传回来的内容是,裴为清此人,经常难寻其踪。”
但偏偏,他这工部尚书的官职,就决定了他还真有可能行踪诡异,时常寻不到人影。毕竟,他若真是身体力行地钻进山里寻木料,谁都说不得什么。
甚至,还可能少不得要夸一句“为国为民,尽心竭力”。
来来回回的,像个死结。
就如同华素舒眼下的心绪,极难得的让她没了头绪。
“歇一歇吧。”晏常衡看向她,“......不在这一时半刻。”
“对,”慕言似是忽地回神,神色一瞬间有些慌乱,顺着晏常衡的话劝道,紧急的文书差不多处理完了,剩下的,晚些时候再看也无妨。”说罢,他甚至顺势将华素舒拉起,带着些难掩的急切将两人推出帐外。
“出去走一走,换换脑子。一会再回来啊——!”
“怎么奇奇怪怪的?”华素舒在原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今日阳光正好,不如请将军带我在这军营里转上一转。”晏常衡微微一笑,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心疼,克制又柔软,“一会,我再陪你回帅帐去处理公事。”
华素舒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看到了眼前这人衣袖下蜷缩后又松开的手指。
没人知道帅帐内慕言眼中此刻孕育着的风暴,以及他那忽然被一些散乱且隐秘的记忆所吞噬的思绪。
——他想起裴为清这个名字了。
不是在今日,不是在定州,而是在更早的时候。
早到,这片土地还没有被称为大启的时候。早到,他那时还只是个普通学子。
慕言此刻可以称得上是愁眉不展。
他那时还太年轻了。对裴为清这个名字,他也只是听说过一二。好似有一段时间,这个人在前朝废帝的朝堂上颇为受宠。但后来,当他开始逐渐接收到更多信息的时候,这个名字却好似消失在了那片墨潮暗涌中。
慕言属实与裴为清没有太多接触。
他的记忆里,当年在华乾安被迫在朝堂上逐渐崛起时,裴为清这个名字几乎已经不为人所知了。慕言只知道,当初华乾安的成功乃是众心所望,大势所趋。
当年站在反对阵营的人寥寥无几,而在裴为清绝不是其中的一个。至少,他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大启朝堂对他的新任命。这十几年来,就慕言所知,裴为清或许不是朝堂上最出色的,但也绝对没犯下过什么大错。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萧平在调查后盯上了。
他会为了什么呢?
利益吗?
前程?
家人?
把柄?
慕言在心中罗列着,又暗自摇头将他们一一抹去。
——又或者,他们都猜错了。
能让一个人,一个官员,一个身处高位的官员,愿意心甘情愿的帮助自己国家的对手。或许能撬动他内心的那个筹码,与他们所有人现在所设想的都不同。
慕言的心中越发沉重,甚至难熬的攀上一丝焦躁。
因为他无法确认,更不敢冒下结论。
但裴为清是个聪明人。
这是慕言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
桌面上那份未整理完的文书忽地翻动两页,过往的阴影同疑问交织在一起,绕不开,又吹不散。
“军师。”屋外传来一声通传,“岐大夫派人来了,请您去一趟府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