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云州城外。
“你刚是在跟我说,让金息派兵去劫了定北军的粮草。但劫回来不能动,还要把云州城拱手让出去!?”虎皮椅上,须卜勒一手撑着膝盖,双眼紧紧扫过跪在中央的乌其慎。
“是。”威压之下,乌其慎的声音依旧清晰。
一柄匕首直直破空从他耳边飞过。下一秒,刀柄在空中抖动,匕首尖已狠狠扎进乌其慎身后的木头里。
入木三分。
须卜勒用了全力。
方才乌其慎的头若是歪了一丝一毫,那柄匕首就会在瞬息间割下他的耳朵。或是直接扎穿他的头。
“然后定北军缺粮,正等着云州的粮草救命,你却要把抢来的粮食原封不动留给他们?” 须卜勒的手在弯刀的刀鞘上摩挲,喉间发出低沉的闷笑。
“是。” 乌其慎依旧跪着,甚至将头扬了起来,视线直对上须卜勒。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地上,对峙宛如两头饿狼。
“解释。”半晌,须卜勒伸手接过赤那乌恩送回来的匕首,看都不看便将匕首甩回进刀鞘,又啪的一声随手扔在一旁。方才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肌肉在这刻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散地向后一靠。
他给乌其慎下了最后通牒。
“定北军那个叫江予的少年,自从他出现在战场上,还没吃过败仗。”乌其慎目光冷冽,脊背挺直,“但他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只是在战场上。”
“乌其鹰哨传回来的消息,合城寒潮,忽里鲁特的死,大启与季渊水军使用的军阵,背后多少都有他的影子。”季渊辛苦练出来的水上军阵在与金息的对阵上迟迟不见成效,这事早已传到了其他几方执帅人的手上。
而乌其慎知道的比他们都要多一点。
比如那个叫江予的新面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他说的要大。
“末将敢打赌,粮草的事一出,他必定会牵扯其中。”
“继续。”
“但一个人走得太顺,没栽过跟头,就必定会在内心深处不断喂养自己的自信。就连他身边的人,久而久之就会在战果里迷失他们原有的机警。”就像在面对难题时旁人会率先寻找他的身影,遇到困境时,人们也会下意识地选择先倾听他的想法。乌其慎的声音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是极力抑制后仍溢出的兴奋,“劫粮草,弃云州,都是铺垫。”
今天乌其慎能找上须卜勒的底气,是那条送到他面前的劫持路线。
同样的路线,能寻出第一条,便会有第二条。
只不过第一条是为了断后路,第二条是为了要将定北军的命留在云州。
“弃城诱敌,黄雀在后。” 须卜勒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倾身向前。半晌,他忽然爆发出的狂笑,震得似是连帐顶都在抖动,“乌其慎,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好!就按你说的做。”笑声收敛,须卜勒站起身。
“我不在乎你的消息是哪来的,是不是你口中说的鹰哨都无所谓。但你记得,”硕大的弯刀被须卜勒拿在手上轻易地转了个圈,下一刻,便搭在了乌其慎的肩上,刀尖上挑,“你若敢骗我,日后金息拿不回云州,大军的铁蹄踏不进京城的防线——”
刀尖再进一步,狠狠抵进乌其慎的下颚,“我就把你砍碎了扔进狼坑里。”
被奉为信仰的动物蚕食,是金息人心中最为屈辱的死法。
“末将不敢。”少年低头,语气恭敬且虔诚。
弯刀当啷一声落地,须卜勒松开手,转身抓起案头的羊皮酒囊仰头灌酒,没再分给身后的少年一个眼神。
“大帅觉得乌其慎可信?”火盆里的柴火发出一声爆裂,赤那乌恩方才开口。
“一个两边都不要的杂种混血,”须卜勒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这才侧眼看过去,“能翻出什么浪来。”
不对着他忠心耿耿,又能跪在谁的身前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