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寂寺朱红色的山门一如往常。寺内的钟声悠扬传来,一如山中岁月常宁静。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有人为这满山春色,也有人是为了心中惦念。
晏常衡沿着熟悉的小径走进寺中,想来是近日山中起过几场风,地面已铺上了一层薄薄的花毯。无视路过香客或好奇或惊艳的眼神,他在大殿止步,神色恭敬的俯身拜下。然脑中心中神思千转,所求还是尽数落在一人之身。
半晌后,晏常衡起身,朝着立于大殿角落的住持微微行礼,未曾开口,只带着尚未散尽的花香与回忆,抬步朝着寺后的槐树林走去。
然而那颗年岁最大的槐树下立着一位女子。
循声回望,赫然是位熟识。
“晏公子。”女子抬眸,笑意微显,朝着晏常衡欠身行礼。
“叶姑娘。”晏常衡心下微诧,却也是回以一礼。
女子正是从家中出来躲清闲的叶清。明寂寺的后山她常与友人相伴而来,携一本墨迹,品一壶香茗。萦绕在槐花馥郁香气中的茶墨之香,各自出色时却也和谐相衬。
远比现在立于树下的二人相合。
一人风姿绰约,一人长身玉立。皆是京城里年少一辈的佼佼者,相视而立,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四周静谧得仿佛能听见落花的声音。
直到一抹香气真的落在叶清肩头。
“阿舒还好吗?” 叶清指尖轻轻拾起肩上的花瓣,眼神却未曾看向晏常衡,“若晨宫的消息一传到渝州,我便匆匆赶回京。”
然而此次若晨宫封禁声势浩大,连她都被排除在外。纵使她曾入宫拜见皇后,也未能打探到半点有用的消息。话里话外,都是那些已经在大启四处传得沸沸扬扬的官话。
“太医署的太医们都在,阿舒的师父现下也在宫中。眼下虽然——”晏常衡顿了一下,吞下了剩下的半句话,只余结论,“但阿舒还好。”
“我能去看看她吗?”
“公主说了,谁都不见。”
“你也是?”掉落的槐花在指尖转了几圈,纵然已是落花,但香气依旧。
“公主现下不见外臣,在下自然也不得相见。”
“我也在内?”叶清终于转头,抬眼看向晏常衡。美眸中映射着老树茂盛的枝桠,流转在眼底的神情却半分确认半分试探。
“若晨宫现下宫门紧闭,连公主身边最亲近的女使都不得踏出一步。此事,京城人人皆知。”
叶清点点头,没再继续纠结。再开口,倒是话题一转,“公子今日来明寂寺,可是为了求签?”
“为这一树槐花,”谈及此,晏常衡的嘴角微微扬起,“阿舒会喜欢。”
“原是如此。”
叶清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老槐树躯干的斑驳上。岁月行走匆匆,无形流逝抓不住,却总给予万物有痕的印记。树干中的年轮,眼角悄然出现的细纹,院墙外攀附生长的爬山虎,目光所及,似是没有什么能抵挡岁月的侵蚀。
但总有什么能时光长河中永恒不变。
时间走过也不是只带来伤害。
“公子!”两人间的沉默被骤然打破。俞沉面色凝重地从寺庙方向疾步赶来,待行至二人身边,甚至都没来得及向叶清行礼,就连忙上前在晏常衡飞速低语道,“蓉娘那边来消息了,太子殿下让您速回东宫议事。”
“晏公子若是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去忙吧。”未等晏常衡开口,叶清先一步道。
晏常衡朝着她一颔首,不再多言,旋即转身离开。
俞沉带来的消息确是十万火急。
“晏公子,”只是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
晏常衡转身,就见叶清仍然站在那颗老槐树下。树影摇晃,远处的叶清脸上神情不明,却见她朝着自己屈身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掷地有声,“阿舒性子倔,想做的事哪怕身体抱怨也不能耽搁。如果公子能与她相见,万望叮嘱她以身体为重。”
离人的步伐顿挫,无声颔首。
“姑娘还在担心定安公主?”晏常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跟在二人身后默不作声的知画方才上前,再次替叶清拂去身上的落花。
“从小到大,阿舒哪一次生病,晏常衡不是衣不解带的守在若晨宫?哪怕是这几年,再不济也是在东宫偏殿候着。”叶清接过知画递过来的漆盒,一边提起衣裙在树下的落花中挑挑拣拣,一边回着自家婢女的询问,“若晨宫内的情况要真如京城里传得一般,他才不会有心思到这明寄寺后山赏一树槐花,更何况看起来他好似还有着与我相同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