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开几朵金红烟花,苏音刚踏出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转过身,立在原地仰头望去。
今夜的烟花格外盛大,有的炸开像漫天星子点点映在夜空,有的拖着长尾划过墨穹,还有鲤鱼跃龙门、莲花初绽的精巧造型,在墨黑的天幕上转瞬即逝。
苏音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绚烂的景致,一时看得痴了。
“苏音妹妹!”清脆的呼唤声混在烟花声里,苏音起初竟没听见。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她才猛然回神。
低头便见秋菱站在面前,她额角沁着细汗,满脸焦灼。
“秋菱姐姐!你怎么也在这儿?”苏音又惊又奇,目光飞快扫过秋菱身后,未见旁人。
“姐姐是陪小姐来赏灯的吗?”
秋菱来不及和她闲扯,一把攥住苏音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抖:“好妹妹,快跟我一起找小姐吧。方才我不过分了下神,转头就不见小姐人影了。”
苏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人群密集处望去,满是攒动的人头,哪里有陆晚的身影:“你不是一直跟着小姐吗?怎么会跟丢?”
秋菱紧咬着下唇,思虑了片刻,又左右看了看,才凑到苏音耳边,将小姐出门私会卫渊的事情告诉了苏音。
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怕小姐是故意躲着我。方才她和卫公子在石桥边说话,还嘱咐我别上前。我想着二人难得单独相处,便躲远了些,可再回头,就没人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小姐私会外男,我十条命都不够赔!我不敢回去告诉车夫,只能偷偷找,幸好撞见你了!”
苏音闻言,连忙拍了拍秋菱的手背,温声安抚:“姐姐别慌,小姐既和卫公子在一起,定然不会有危险。他们许是觉得河沿人多嘈杂,寻了僻静地方说话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咱们这样乱找也不是办法,不如分开行动,你去附近人少的小巷、茶馆找找,我去前面的朱楼里看看。”
“去朱楼?”秋菱愣了愣。
“小姐一向讲究,若是想赏烟花,定会选观景好的地方。”
苏音指着斜前方亮如白昼的朱楼,“那些楼的观景台能俯瞰全貌,小姐说不定在里面。”
秋菱这才定了心神,感激道:“还是你聪明,方才我跟没头苍蝇似的,都快吓哭了!”
苏音又道:“对了,卫公子今日穿什么衣裳?”
秋菱回想片刻,连忙道:“宝蓝色的长衫,头上还戴了顶黑色网帽。”
“好,我晓得了。”
苏音点点头:“咱们半个时辰后还在这柳树下汇合。”
两人分开后,苏音提着裙摆快步朝朱楼方向走去。
苏音刚踏上朱楼台阶,就听见二楼传来阵阵谈笑。
抬眼望去,竟见陆桓一行人正站在观景台赏烟花,她心头一跳,正想悄悄避开,却被忽然的动静绊住了脚步。
此时恰逢一阵烟花间歇,陆桓转身欲回座,却被沈幼清轻声叫住:“陆公子。”
她身姿娴静,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袖:“待会是京中刘家的烟花,他们家的烟花及其特别,公子不再等等看吗。”
陆桓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哦?我还以为已然结束了。”
说着便又转回身,立在观景台边,目光望向夜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幼清望着他挺拔的侧影,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陆公子平日公务繁忙,想来是不常赏这些烟花景致的吧?”
陆桓闻言收回目光,略带歉意道:“让沈小姐见笑了,确实甚少闲暇观赏这些。”
一旁的任昭连忙道:“沈小姐有所不知,允成他整日埋在吏部的公文里,过年过节都难得歇着,今日还是我硬把他拉出来的!”
沈幼清轻轻抿了抿唇,微微垂首,声音温婉:“陆大人勤于案牍,心系公务,是朝廷之幸。是我僭言了。”
陆桓颔首表示无碍,恰在此时,又一簇烟花“嗖”地冲上夜空。
“小姐,是您最爱的‘万彩同呈’!”
沈幼清身边的丫鬟舒雁轻呼出声。
那烟花抵达天幕顶端,瞬间爆出七八种颜色,花形层层叠叠,既有百合的清雅,又有牡丹的盛放,圆环之大,几乎要铺满半片天空。
沈幼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心道刘家不愧是皇商,手艺果然精湛。
陆桓也少见这般盛景,立在原地静静欣赏。
待又一声“嗖”的声响过后,爆裂声竟比往常剧烈数倍。
陆桓平日的敏锐让他瞬间察觉到不对。
下一瞬,有一束烟花分支竟直直朝着朱楼观景台而来,正对着沈幼清的方向!
陆桓想也未想,伸手便拽住沈幼清的胳膊,急促道:“沈小姐快进屋!”
沈幼清刚瞧见火光正朝这边袭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道拉着往屋里冲。
她脚步踉跄,终究慢了半拍,一簇火星撞在栏杆上,瞬间燃起小火,飞溅的碎星子落在她的月白罗裙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屋中众人皆惊,见外头的栏杆已然着了起来,忙吩咐小厮打水灭火。
陆桓护着沈幼清进屋,确认安全后才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见火花直朝小姐而来,一时情急,多有冒犯。沈小姐可有大碍?”
沈幼清还未从慌乱中回过神,指尖仍下意识攥着陆桓的衣袖,闻言愣愣点头:“我……我背部似有些不适。”
舒雁连忙绕到她身后,惊呼道:“小姐!您的衣裳被火星烫破了,小姐您疼不疼?”
沈幼清蹙眉道:“确实有些灼痛。”
舒雁见小姐受伤,忙下楼出去请大夫。
一旁的任昭夫妇满脸不安,生怕她出什么差错,没法向尚书大人交代。
沈幼清此时依旧攥着陆桓的衣袖未撒手,力道虽不大,却带着几分难以让人忽略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