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崎洗得很快,像是怕晚一秒这扇门就会关上。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棉质长裤,头发吹得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甚至比穿西装时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沈崎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并没有严丝合缝地关着,而是透着一条指缝宽的缝隙。
那一瞬间,沈崎的嘴角那抹原本还在试探的弧度,瞬间定格成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得逞后的傻笑。
他在心里对自己吹了声口哨。
*留门了。*
这不仅仅是一道门缝,这是她心里那个严防死守的堡垒,终于对他撤下了一块砖。
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先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板——“叩、叩”。
“我进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才推门而入。
屋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把客厅分成了明暗两半。
阮念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叠着刚才念念弄乱的小毯子。听到声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闪烁,也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向一边,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杯,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沈崎走过去,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他没有坐到她身边——他知道现在的距离刚刚好,太近了会把她吓跑。他极其自然地直接坐在了地毯上,正好在念念玩耍的围栏边。
围栏里,小家伙正在揉眼睛。
念念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积木都拿不住了,“啪嗒”掉在地上。
这是要睡午觉的节奏。
“困了?”
沈崎看着那个像不倒翁一样晃悠的小家伙,心软得一塌糊涂。
阮念知放下手里的毯子,刚准备起身:“嗯,到点了,该睡午觉了。平时这会儿都要闹觉,得哄半天。”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习惯性的疲惫。
沈崎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虚虚地拦了一下。
“你去歇着。”
他站起身,大长腿一迈,跨进围栏,把那个迷迷糊糊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熟练,让念念的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只手轻拍后背。
“我来哄。”
见她有些迟疑,沈崎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她能听到的磁性。
“别忘了,我有经验。而且……我想抱抱他。想让他记住我的味道。”
阮念知看着这一大一小,没再坚持,重新坐回了沙发上,静静地看着。
……
沈崎抱着念念,并没有坐下。
他在客厅里慢慢地踱步。从阳台走到玄关,再走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有节奏地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没有唱那些花哨的摇篮曲,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嗯……嗯……”的哼鸣声。
这种低频的震动,对于孩子来说是最催眠的白噪音,就像是在妈妈肚子里听到的心跳声,也像是父亲特有的安全感。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沈崎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沙发上的阮念知。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抱枕。原本是在看着他和孩子,看着看着,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毕竟上午那一出惊吓,加上这一年多独自带娃的劳累,她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限。此刻在这个充满了安全感的环境里,在那规律的哼鸣声中,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肩头传来了念念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家伙彻底睡熟了,嘴角还流了一点口水在沈崎的白T恤上。
沈崎没有嫌弃,反而侧头看了一眼那一小滩湿渍,觉得这是枚勋章。
他转头看向沙发。
阮念知也睡着了。
头歪在靠枕上,呼吸平稳,手里还虚虚地握着手机,手机快要滑落。
这一幕,静谧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沈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他的守护下安然入睡。
那种满足感,填满了他心里的每一个空洞。
他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抱进卧室,放在婴儿床上,盖好被子。那个平安扣在床头轻轻晃动。
然后,他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