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崎的车停在阴影里。
他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他在雨天见过的、让他嫉妒发狂的西装男(Denny)。
Denny手里提着两箱看起来就很沉的奶粉(其实是他帮忙带的),正跟你并肩走向公寓大门。
你怀里抱着念念,侧头跟他说着话,脸上带着笑。
Denny也笑着,时不时逗一下念念。
那一幕,和谐得像是一把尖刀,把沈崎的视网膜都割破了。
他坐在车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甲几乎要断裂。
那种冲动再次涌上来——想要冲下去!想要把那个男人拽开!想要吼出声来说“她是我的!”
但他动不了。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狱里。
“你也配?”
心里有个声音在冷笑。
“沈崎,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像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窥视着别人的幸福家庭。”
如果他现在冲上去,算什么?
算骚扰?算破坏别人的婚姻?还是算……小三?
“小三”这两个字一冒出来,沈崎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上海的那张床上,他搂着知知,那样理直气壮、甚至自以为深情地对她说:
*“我想让你做我的隐秘的妻。”*
那时候他觉得依然很伟大。
他觉得他给了钱,给了爱,除了名分什么都给了。他觉得只要他不离婚,就能兼顾家庭和爱情。
他觉得那是对大家都好的“齐人之福”。
“啪!”
沈崎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响亮。
真他妈的恶心。
直到今天,直到他自己站在了这个“见不得光”的位置上,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走进“家门”。
他才终于明白,当年他对她说出那番话时,她是怎样的心情。
那不是深情,那是羞辱。
他曾让她在黑暗里等他,让她看着他回家陪老婆孩子,让她做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他还沾沾自喜地以为那是爱。
现在,报应来了。
回旋镖扎到了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看着楼上那盏亮起的灯。
他想象着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抱着你,而你在厨房煮饭。
那个画面温馨、美好、道德正确。
而他呢?
如果他这时候打电话,如果他这时候敲门……他就是那个要把这种美好撕碎的罪人。
这种负罪感,比失去她还要让他痛苦。
他曾经让她背负了那么久的道德枷锁,让她在爱他和做人底线之间挣扎到抑郁。
现在,这副枷锁戴到了他沈崎的脖子上。
“沈崎,你真该死。”
他蜷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抱着头,手指狠狠地抓着头发,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想见她,想得发疯。
但他更怕见她。
他怕看到她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为难。他怕他一出现,她就成了别人口中“不守妇道”的女人。
*“原来这就叫报应。”*
他摸着那枚戒指,还有那串沉香手串。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知知,对不起……”*
不是为别的道歉,是为那个曾经自私、傲慢、以为可以坐享齐人之福的自己道歉。
现在的他终于懂了。
爱不是占有,不是让你做隐秘的妻。
爱是——只要你还在那个光亮里,哪怕我在烂泥里看着,我也绝不伸手去把你拉下来弄脏。
他看着那扇窗户。
他不敢上去。
他连发个信息问候一句“周末快乐”都不敢。
因为现在的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家庭破坏者”。
这滋味,真他妈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