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祈安抬眼看去。表格上按照等级给现有的合作农户都评了级，标红的一栏c级，第一个空格赫然写着张叔的名字。

他还没搞懂是怎么回事，连峥已经开口：“标红的这部分，都是下一阶段准备更换的农户。这几个农户的品控和病虫害率不达标。”

“为什么？”所有人还在认真研究表格的时候，尚祈安开口，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连峥看向他。

“这是正常的供应链优化需要。”连峥淡淡道。

尚祈安想到那两箱蜜桔，想起张叔说的“咱这破园子也能上电视”，心底生出一股酸涩感。他攥紧了手里的笔，“我不同意。”

连峥十指交叉，倾身向前：“那你告诉我，他的产能问题怎么解决？品控不达标怎么解决？”

章月轻咳一声，想打个圆场，谁料尚祈安先一步开口：“我对这样的农户有经验。我可以陪他将新标准的流程跑一遍，手把手教，一次不行就两次。”

他想起张叔那个笑容，想起他们看着渐渐有起色的果园而欣喜的样子。尚祈安喉结滚了滚，直视连峥的眼睛，声音坚定：“他们年纪大，学得慢，理解慢很正常。但是，我不认为单凭这样的评级，就能决定他们的去留。”

连峥沉默了几秒，伸手示意屏幕，“数据摆在眼前，你的意思是我要做亏本买卖？”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大气都不敢出。尚祈安攥着的拳紧了几分，“数据。”尚祈安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你还是那样。”

连峥没说话，章月朝分析数据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供应商这部分先搁置吧。”

会议结束后，只剩下章月和连峥在会议室。

“哎——”章月叹了口气，双手抱臂在胸前，“你刚刚也动摇了的，对吧？”

连峥望向她：“什么意思？”

章月努努嘴，“祈安啊。反正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

连峥合上笔记本电脑，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优化方案再议吧。”

尚祈安刚刚极力反驳他的样子，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明天开始出差，估计下周才回。双人直播的档期往后延一延吧。”连峥说。

“大忙人。”章月点了点头，“下周是祈安自己策划的沉浸式体验主题直播，要在外面的夜场。既然你出差的话，我先安排祈安和程远搭档吧。”

连峥的动作顿了顿，“你们给这么多资源给那个程远吗？”

章月理所当然地回道，“人家两个本来就是固定搭档啊。”

固定搭档。连峥闻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他策划的那场，留着和我一起。”他说，“下周他和程远按常规带货直播流程走就行。”

章月看他的眼神越发古怪，就在连峥忍不住开口时，章月先一步问道，“观众分不清就算了，你不会也分不清吧？”

连峥知道她是指刚刚在会议上说的那句话。他冷冷地看了章月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想起那天晚上尚祈安为了接近他而故意装醉，枕在他肩膀上那副依赖的样子。

固定搭档算什么，固定搭档有法律效力吗？

尚祈安暗恋他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啊嚏！”尚祈安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他坏话……他吸了吸鼻子，继续整理样品。

“祈安哥，”程远冷不丁从他身后出现，“你心情还好吗？”

尚祈安疑惑地嗯了一声，“我没事啊。”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说的那番话有没有用，但是他实在不想辜负张叔他们的期望。

他早就习惯了和连峥这样的相处模式了。想起那些故意靠近的时刻，要不是为了蹭运气，几年前的他要是看见现在这样的自己，估计会觉得毛骨悚然。

程远嘻嘻一笑，“那就好。”他自觉过来帮忙整理，“对了，我看你朋友圈发的那只小狗，好可爱啊。”

尚祈安手里的活没停，“是吧，我也觉得。那是李伯那家养的。”

那只叫花花的土狗，刚开始和尚祈安不熟的时候还总在田埂上追着他跑，后来熟了，每天就蹭着他要吃的。

说话间两个人同时收到了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工作群里章月发的，还艾特了他俩。

章：【下周连总出差，祈安和程远的直播档期定了哈】

“连总真忙。”程远道。

尚祈安盯着那条消息，出神了一会。

出差。

他盘算了一下以往的情况，撑过一周时间，应该没问题。

“对了祈安哥，这周末你有空吗？”程远忽然开口道。

“嗯？”

“下周的直播流程要不要一起对一下？”程远笑得无害，“我家有只萨摩耶，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