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愿意这样慢慢磨手艺的人已经不多了，”尚祈安还在继续，程远找准时机，还算自然地截住了尚祈安的话：“好的，那么接下来就来到大家期待已久的首播福利环节！我们的……”

“……”尚祈安没讲完的故事被硬生生地打断，哽在喉咙，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的笑容有刹那的僵硬，随即立刻调整自己，接上程远的话。

后台休息室里，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吵闹声。

“为什么不让我接着往下说？”门一关上，尚祈安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就差半分钟，我把故事讲完，对品牌百利无一害，怎么都比喊上一百遍促销的话术要好吧？”

连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旧冷静，“直播讲的是时效性，如果在当时的节点继续往后拖，只会比预测的销量要更低。”

“要不是提词器坏了，我根本就不会超时！”尚祈安语气不甘，他不懂为什么连峥要随意介入今天的直播，打乱他的节奏，甚至章月都没多说什么，凭什么轮到连峥来打断他？

“那你的预案呢？”连峥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罩过来，压迫感陡然增强，“你选择做直播，靠的不只是流程稳，还要有备选。设备出问题，你能接上，你的应变能力毋庸置疑。”他语气低沉，一字一句厉声道，“但是明知时间不够还要往下说，那就是意气用事。”

“尚祈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提出的意见都是故意和你作对？”

听见连峥念出他的名字，尚祈安拧着眉，嘴唇紧抿。他看着连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恍惚间似乎和多年前的情形又重合在了一起。

对话陷入凝滞的僵局，休息室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尚祈安将连峥一把推开，越过他往前走，猛地拉开了门，结果一开门见到程远就在门外。

“祈安哥，你没事吧？”程远刚迎上来，话音刚落，就看见休息室内还有一个人。尚祈安头也不回地离开，程远朝着连峥微微颔首，低声喊了句“连总”，转头去追上尚祈安。

看着尚祈安匆匆离开的身影，章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带了点明知故问的语气揶揄道，“首播数据不错啊，祈安怎么走这么快。”

想起刚刚直播的插曲，章月又没忍住夸了尚祈安好几句。“不过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你还是让我来说吧。”她点点屏幕，示意那个数据下滑的节点。刚刚那样的情形下，如果尚祈安再不收尾，章月也会出言打断的。“再怎么说，我介入他的工作也比你更名正言顺些。”

章月知道，每个产品的故事，尚祈安都精心打磨过，对于内容上的坚持大家都有目共睹。然而进入新领域，有时是需要变通和取舍的。作为连峥的朋友，她也知道连峥和尚祈安的关系本来就紧绷，一点摩擦都容易擦枪走火。

连峥没有答话，只是拿起外套，声音平静道：“过后你和他好好复盘吧。我先走了。”

夜风吹过，刚走出曜宇门口，尚祈安就打了个喷嚏。一个没留神脚下被石子绊了一下，程远在身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

“小心。”程远松开手，尚祈安站稳了，不好意思地朝他说了声谢谢。

“我刚刚听月月姐说了，今天直播的效果特别好。”程远垂眼望着尚祈安，他隐约能猜到，刚刚尚祈安和连峥在休息室里，两个人聊得并不算愉快。“连总那样的人，肯定只关心数据和结果。你想讲那个故事并没有错，大家都会理解的。”

尚祈安被夜风吹得有些头疼，他苦笑，“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算了，小事而已。”

他并不想解释太多，潜意识里也不想过多地和别人讨论连峥。

“也是。”程远勾勾嘴角，“不过你今天临场应变的反应真的很快，第一次公开直播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面对程远的夸奖，尚祈安只当是安慰他，笑着摆摆手，“没有什么。倒是你，还好你配合得好，不然估计后面的流程更赶。”

程远也笑起来了，路灯的光晕洒在两个人身上，他很自然地稍微拉近了点距离，“对了祈安哥，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然而尚祈安此刻还沉浸在心事里，根本没有心思吃什么饭，下意识地拒绝：“谢了，我不太饿，想早点回去复盘一下。”

他没有留意到程远眼中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程远笑着说：“好，那下次再约。”他语气和缓，“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尚祈安悬着的心却迟迟没法落下来。

他将手伸进外套口袋，紧紧握住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领带夹。

从直播出现状况开始，到刚刚出门前绊的一脚，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如影随形地缠上来。

他知道，是领带夹又失效了。

一种无措感涌上心头，领带夹没有用了，那下一次直播，下一次重要会议，他该怎么办？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装傻充愣地冒险去拿连峥更贴身的东西？

他想起两人刚刚在休息室的对话，心中的烦躁更甚。

这个时间段怎么会打不到车……他郁闷地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在路旁走着，没有留意到后方一辆黑色的车正在缓缓驶近。

那辆车停在了他面前，尚祈安停下脚步。车上的人摇下了车窗，却没有看尚祈安一眼。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