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峥进门看见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脱下外衣挂在衣帽架上,也没问尚祈安怎么还没睡觉。他扫了一眼,看见沙发上的毯子又被弄乱了,又看看尚祈安,漠然开口,“你如果有睡沙发的癖好,我可以叫人把你房间的床换成沙发。”
“……”尚祈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起上次他在沙发睡着了,连峥给他拿了毯子,他还感慨了一下这人有点人性呢。
不等尚祈安开口,连峥越过他径直往客厅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尚祈安闻到连峥身上若隐若现的酒味。
“你喝酒了?”尚祈安跟过去,见连峥靠在沙发上,皱着眉,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想必是喝了不少。
连峥没应声。尚祈安抿了抿唇,本着将功补过的原则,他快步走进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正好是新产品,可以让连峥也尝一下。
泡好之后他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把蜂蜜水递给连峥,“喝下去会好受点的。”
连峥抬手松了下领带,看了眼那杯不明物体,又看了眼尚祈安,虽说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神不太清明,但尚祈安还是能看出来他一脸的不信任,就差把“你下毒了”几个字写脸上了。
“是蜂蜜水,喝了可以解酒。”尚祈安难得耐心地解释,将杯子又往前递了半分。现在他有错在先,负蜂蜜水请罪也很合理。
连峥移开视线,也没接过那杯蜂蜜水。尚祈安自讨没趣,随手放在了桌面。
“有事和我说?”连峥忽然开口。虽然喝了酒,但是好像还没有变得特别蠢,一眼就看出了尚祈安有意图。不加掩饰的视线直直地紧盯着尚祈安,让他更加心虚了。
尚祈安站在一边,虽然等连峥回家之前已经在心里打过腹稿,现在在连峥带着审视的眼神中更觉紧张。他不怕连峥骂他,他可以还嘴,两个人早就习惯了针锋相对,他只怕自己的钱包不保。
犹豫再三,尚祈安还是开口了,“我今晚不小心打碎了那个玻璃柜里的一个小瓷瓶。”他顿了顿紧接着说:“我会赔给你的,你有什么链接或者是购买渠道吗,我……”
“不用。”连峥打断他,只是揉了揉眉心,似乎很不耐烦,根本不打算细究,“不值什么钱。”
“不行。”尚祈安立刻反驳,他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东西,何况还是欠连峥的,“不行,或者你直接告诉我价格,我……”
话音未落,他心中一急往前走了一步,没留意脚下,猝不及防被地毯边缘绊了一跤,重心不稳地往前扑去。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住自己的帅脸,尚祈安本能地选择了倒向了沙发那边。
一切发生得太快,酒精让人反应变得迟钝,连峥居然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尚祈安失衡的重量一起带倒,两个人重重地摔进沙发。
“唔……”闷哼声从身下传来,虽然尚祈安已经勉力撑着沙发靠背,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半个身子压在了连峥身上。尚祈安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手掌撑在连峥坚实的胸膛上,隔着衬衫,带着热意的体温和清晰的心跳传来,呼吸间尽是陌生的气息。
连峥显然是摔得有点晕,眉头紧蹙,半阖着眼盯着在他身上的尚祈安。
“起来。”或许是酒意的缘故,连峥的声音比平常更沙哑低沉。
连峥说话的气息都在方寸之间,尚祈安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猛地迅速站起身,近乎狼狈地站稳。耳膜咚咚直响,心跳如擂鼓。他不敢再看沙发上的人,逃也似的转身就跑上了二楼。
连峥慢慢坐直身体,望着尚祈安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今晚的应酬对方有意灌酒,无奈对方手里有他需要的资源,他没法拒绝。
被尚祈安撞了一下,现在头更晕了。领带彻底散开,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看向桌面那杯蜂蜜水。思考片刻后他还是拿起来,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甜得要命。他口味向来偏淡,虽然不是毒药,但感觉尚祈安下了致死量的蜂蜜进去。他仰头皱眉一饮而尽,蜂蜜的甜味腻在喉咙久久不散。
他放下玻璃杯,那种古怪的、不适的感觉越发明显。
尚祈安不对劲。
连峥靠在沙发,闭目回想起尚祈安的种种怪异的行为,抱着他的钢笔睡觉不说,现在还等他下班回家、莫名的关心、给他泡蜂蜜水,以及刚刚故意的投怀送抱,还趁机乱摸。
他一开始觉得尚祈安是意有所图,图的不管是项目、人脉、资金,他觉得都有可能。
那些笨拙的动作、小心的试探、红着耳尖的逃窜……这些行为现在想来,反倒指向一个微妙的、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
尚祈安可能不止图他的财,还图他的色。
连峥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醉意,多了一丝深沉的思绪。他唇角微动,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既然尚祈安不敢说,那他也假装不知道好了。
躲在卧室里的尚祈安还不知道,自己俨然已经被编排成了喜欢连峥但碍于过节不敢开口的暗恋者。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刚刚短短几秒,他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五感都被瞬间放大,连峥身上夹着酒味的气息,手下的触感,灼热的体温,还有因为要扶着他而被连峥略微用力箍住的手臂。
他在回味什么?尚祈安摇摇头,企图把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都甩走。
刚刚他的动作,会不会太明显了?尚祈安心中担忧。但看连峥醉成那样,应该没有察觉。
尚祈安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手掌,因为过于用力,掌心还被硌出了红痕。一枚精致的领带夹静静地躺在他手心,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