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去。桥中央的青石栏杆旁,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江听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身姿挺拔如竹。他正微微侧身望着桥下的流水,侧脸在灯火勾勒下显得格外清俊。
谢灵婉的脚步顿了顿。小绿识趣地退后几步,隐入人群。她深吸一口气,抬步上桥。走到他身后三步远时,陆江听似有所感,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清晰的惊艳,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谢兄?谢姑娘?”
谢灵婉伏了伏身,声音细如蚊蚋:“陆兄,陆公子。”
两人一时无言。路上车马行人往来,喧闹声却仿佛隔了一层,只余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
“你……竟然是女子?”陆江听先开口,顿了顿:“你今日……”轻声夸赞道,“很美!”
谢灵婉的脸“腾”地烧起来,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公子取笑了。”
“是真心话。”陆江听的声音很近,带着些许紧张,“若是知道你是女子,我便不会如此唐突答应来见你,怕败坏了小姐名声。”
“我明白。”谢灵婉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可是,我也……想见你。”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慌忙又低下头。耳边却听到陆江听轻轻的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喜悦的笑。
“那便好。”他说,“我们去放灯,可好?”
桥下有卖莲花灯的小摊,陆江听挑了两盏,一盏粉的,一盏白的。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公子和姑娘写个愿吧,月娘娘看见了,会保佑的。”
两人各执一笔,背过身去,在灯座下写字。
谢灵婉浑身一颤,咬住下唇。
“只羡鸳鸯不羡仙”谢灵婉偷偷写着她希望和陆江听在一起的愿望,羞红的脸颊娇艳欲滴,偷偷地小心翼翼的将愿望折叠,放入荷花灯中。
陆江听的脸上也同样藏不住的微笑,他今日终于放下心来,原以为自己是患了那断袖之癖,没想到,竟然是得了位红颜知己,他在纸上写下“愿来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迎娶谢小姐”
洛璇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叹息了一声 “哎!”,多好的一对璧人啊,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落得双双殒命的结局。
画面一转,洛璇和崇光,又出现在丞相府的正厅之中。
“从今日起,你不许再踏出府门半步。”谢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灵婉,“你的婚事我自由安排,当今圣上明年选妃,你必须为了家族,入宫为妃!”
“女儿不要入宫!”谢灵婉猛地抬头,“除了陆江听,女儿谁也不嫁!天王老子,女儿也不嫁!”
“由不得你!”谢渡拂袖,“带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半搀半架地将谢灵婉带离正厅。她挣扎着回头喊:“父亲!女儿此生非陆江听不嫁!您若是执意如此,女儿只得以死明志!父亲……”
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厅堂。谢夫人抹着眼泪:“老爷,何至于此……”
“你懂什么?”谢渡疲惫地揉着眉心,“我谢家的儿子,至今未能高中,在朝中默默无闻,若是后宫再没有人支撑,等我老了,谢家就真的落寞了。那陆江听有什么?空有才学,无权无势,能给谢家给婉儿什么?”
“可婉儿她……”
“女儿家一时情迷,过段日子便好了。”谢渡摆摆手,“看好她,不得再见陆江听那厮。”
消息传到陆江听耳中时,他正在温书。小绿从后面的狗洞中钻出去,偷跑出来给陆江听报信。“陆公子,老爷他态度坚决。”小绿叹道,“小姐她被老爷关起来了,怕是再难出来了。”
陆江听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他沉默良久,才哑声道:“她……可还好?”
“以泪洗面。”小绿低声道,“陆公子,要不算了吧。我们平民百姓如何能攀附得上丞相府这棵大树。”小绿说这话,是站在自身与陆江听身份的角度,他们都是平民,在丞相这些权贵眼中,只不过都是人下人。她随希望她家小姐心愿得偿,却也知道现实希望渺茫。
“不能算!”陆江听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我答应过她,要光明正大地娶她。”
几日后,一封信托人悄悄送进了谢灵婉的闺房。
纸上只有八字:七月初十,子时三刻,后角门。谢灵婉将纸紧紧攥在胸口,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