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敲门声响起,温若哒哒地跑去开门。他先谨慎地拉开一条缝隙,露出小半张脸和湿漉漉的头发,确认是秦拾璟后,才把门开大些,语气里带着点软糯的嗔怪:“你好慢呀,等得我都快睡着啦。”
秦拾璟将手里装着针线的小盒子递过去,嗓音有些发紧:“抱歉,我尽量快了。”
——尽快冷静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去翻找,然后,立刻来见你。
“不用道歉啦。”温若接过盒子,甚至还伸出空着的手,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臂。
只是打开盒子后,他又有些泄气地“啊”了一声,指尖拨弄着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可是……为什么线都是彩色的呀?”他拿起那条黑色的内裤,比了比,“颜色不搭。”
秦拾璟的目光扫过那条内裤,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平时只有家里的阿姨偶尔用。要不……我再去别处找找有没有别的线?”
“不用啦,已经很麻烦你了。”温若摇摇头,很快就自己想开了,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反正穿在里面,又没人能看见。”
“是吗?”秦拾璟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句。
温若闻言,立刻双手抱胸,做出一个防卫的姿势,仰起脸,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不会……要偷看吧?”
秦拾璟:“……” 他瞬间语塞,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堂堂秦氏总裁,竟然也有被一句话噎到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的一天。
但是你捂错地方了吧。
温若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已经抱着盒子坐回床边,开始研究怎么给内裤“动手术”了。他挂了个“空档”,盘腿坐在那儿,神情专注,甚至开始认真讲解:“你看,像这样,从里面穿过去,把腰口这里多出来的布料折进去,然后一针一针缝起来,让腰围变小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指尖灵巧地在空中穿梭。
秦拾璟……根本没在听。他的视线完全被温若那双正在比划的手吸引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此刻这双手正认真地模拟着穿针引线的动作,灵活又漂亮,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他看得有些出神。
“……大概就是这样,明白了吗?”温若讲解完毕,抬起头,正好对上秦拾璟有些放空的目光。
“嗯?哦,明白了。”秦拾璟迅速回神,面不改色地点头。
温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低下头,开始实际操作。他穿针引线的动作竟然十分熟练,针脚细密均匀,黑色的布料在他指尖服帖地聚拢。昏黄的床头灯给他垂下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是难得的恬静安然。
秦拾璟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慢,空气中只有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不多时,温若利落地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举起“改造”成功的内裤,满意地看了看:“好啦!”
然后,他放下裤子,哒哒走到门边,对着还在原地“罚站”的秦拾璟,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外推:“你快出去吧,我要换衣服睡觉啦!”
秦拾璟顺着他的力道后退,直到被“驱逐”出门外。温若扒着门框,只探出一个小脑袋,表情认真又带着点娇憨的警告:“你……可不许偷看哦!快点去睡觉吧!”
秦拾璟看着他湿发下亮晶晶的眼眸,心头一片柔软。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他眼里。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晚安。”
“预祝……新年快乐,温若。”
温若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绽开一个干净又温暖的笑容,同样认真地回应:
“新年快乐。”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视线。秦拾璟站在门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不规律地、剧烈地跳动着,诉说着无声的悸动。如果他一直这样该多好......
被窗外骤然密集的、震耳欲聋的烟花声惊醒时,温若的头还有些昏沉。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恍然记起,自己此刻正在江老师家的客房里。
他竟然……真的喝醉了。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失态?他有些不安地回想,记忆却只停留在那碗醒酒汤,和差点摔倒被扶住之后……
昏昏沉沉,记不真切。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提示有数条新消息。窗外的烟花炸裂声一浪高过一浪,绚烂的光芒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十二点了。新的一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秦先生:温若,新年快乐。愿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是秦拾璟。
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尖轻轻搔过,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痒意。温若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才郑重地、一字一字地回复:
[若有若无:谢谢。您也是,新年快乐。]
又是“您”。
屏幕那头,秦拾璟盯着这个疏离的敬称,刚刚因那声“璟哥哥”而雀跃不已的心,像是被兜头浇了一小盆凉水。他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