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眼,凋谢的脸刚要绽放,就听他道——
“但是有条件。”
说罢掌心一收,把人拽下来送到近前,俯首含住她的嫣红的唇珠,细细品尝。
季晚凝微微张嘴,正想说话,男人趁隙钻进她的唇齿,勾起香软的舌缠绵吮吻。
她的未出口之言被尽数吞下,只余从交缠的唇间溢出的细微嘤咛。
贺兰珩拨开她的碎发,从唇齿中退出来,延绵至纤细的脖颈,窸窸窣窣的吻流连在琼脂般肌肤上。
“还想要么?”男人低醇的声线拂在耳际,腔调缱绻。
季晚凝的腰被他紧扣,身子贴在那起伏有度的坚实胸膛上,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是什么。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几日的那个早晨,一时双颊羞红,如点染了胭脂,晕开一片。
“不要——”她撇开头,“亲也亲过了,可以带我去了吧?”
可身体却出卖了她,对那日的记忆令她心跳不受控地加快,小腹里蕴起一团灼热,带着些许颤意流过四肢,指尖发烫。
“条件我还没说呢,”贺兰珩含住她的耳垂轻吮,“以后给我留门,不然你就宿在我这里。”
“想得美。”
季晚凝推开他,用袖口擦了擦湿润的耳垂,起身理好褶皱的裙摆,匆匆往门口走去。
堪堪把门打开一条缝,便见阶下一大群侍卫在巡逻。
她咬了咬唇,折回来叉着腰用质问的口气道:“贺兰珩,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又没拦着你走。”男人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
……
翌日天还没亮,季晚凝早早醒来,从温热的怀里悄悄抽身,趁着四下无人溜回自己房里。
用过膳后,贺兰珩若无其事地让东义送来了一套褐衣,让她换上扮作狱吏。
穿戴齐整后,季晚凝随他来到大理狱,那股熟悉的阴腐味和血腥气扑鼻而来。
只不过当她再次回到这里时,是以审讯的立场。
康诫被绑在两个木桩上,连日的熬鹰已将他磋磨得形销骨立,只剩一口气在胸腔里微弱地起伏。
一袭紫袍从他眼底晃过,他半阖的眼皮颤抖着微微抬起来,看见贺兰珩身边还跟着一个戴帷帽的狱吏。
康诫哑声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无一字假话,贺兰卿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来,还有什么可问的?”
贺兰珩慢条斯理地拨着倒上的茶,浅啜一口,道:“今日我不是主审官,她才是。”
季晚凝停在康诫面前,透过纱网看着他:“今日换我审你。”
康诫这才听出是个女郎,蹙眉对贺兰珩道:“这就是同你破了炼丹案的那个女郎?她来做什么。”
“此物你可还认得?”季晚凝拿着弘正八年的簿册,在他眼前举了起来。
康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冷声道:“你拿本陈年旧账,想诈我?”
“诈?”季晚凝翻开簿册,“这本簿册被你修改过,你将河西军其中一整页的编码移花接木到了陇右军上。”
康诫啐了一口道:“信口雌黄,你用什么证明!”
季晚凝微微一笑,带着平静寒意,不疾不徐道:“这簿册是龙鳞装帧,书页是一层层次第粘起来的,你以为将那页粘在簿册最后就看不来了,河西军中缺的那页也被你糊上了新的,但我却发现了拆过又重粘的痕迹。”
康诫脸色白了又青,呼吸粗重,从喉间溢出一声嗤气:“这又能说明什么,与我又有何干!”
“这话该我问你,”季晚凝道,“修改了簿册之后,河西少了兵器,而陇右多了兵器,你所图为何?”
康诫死死抿住嘴唇,浑浊的眼珠避开了她的视线。
季晚凝眸底连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冻结了,犀利的目光直抵他:“十一年前,陈澍远赴河西调查,发现了军器数量不对,察觉到其中的阴谋,不知什么原因不便外泄,于是回京后将编码记在密函中封存。
“之后不慎走漏了消息,你从盟友吴道坤那里打听到后,为掩盖阴谋,千方百计欲拿到密函。”
赤红色渐渐漫上眼眶,季晚凝将一字一句咬在齿关,嗓音低哑而凝重。
“是以你不惜在陈澍死后追杀陈家妇孺,派人在途中拦截,痛下杀手,致使陈家妻小坠亡山崖,尸骨无存。康诫,你还有何可辩解?”
季晚凝已竭力克制胸中翻涌的痛楚和恨意,最后一句还是带了难抑的颤抖。
落在贺兰珩耳中,心弦叩动,他放下茶瓯,起身走下石阶,默默站在她身后。
康诫垂在胸前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双眼骇然圆睁,直直看着立在他面前的女郎,似乎欲透过帷帽的纱网看清她的真面目。
“你到底是谁?!”他嘶声道。
“你无需知道,”季晚凝打断他,“现在是我审你。”
康诫缓缓扯开嘴角,干笑了两声道:“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拿谁的钱?”季晚凝逼问。
康诫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道:“十几年前的事,我早就忘了!”
季晚凝看着他轻笑,满是彻骨的冷。
她微微侧身,猝不及防地从贺兰珩腰间抽出银剑,直指康诫喉咙。
贺兰珩立即出手,握住她持剑的手腕,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温柔:“交给我。”
言讫,顺着她的手腕裹住她颤抖的手,缓缓将剑抽了回来,归鞘。
他冲断眉递了个眼色,断眉立即迈步上前,同狱吏两个人,一人握住一个绑缚康诫的木桩,用力反向旋转。
“啊!!!”
随着响彻大理狱的嘶喊声,只见康诫的上下两截身子弯折,被拧成了诡异的形状,身上的鞭伤也跟着拧成了蜿蜒扭曲的蛇状,整个躯体没了人形,好像被随意拉扯的棉花人偶。
这种刑罚是从已经消亡的酷吏那里传下来的,目的是吊着人的性命,从外面看不出伤口,但却及其痛苦。
正在康诫嘶嚎得已没了力气时,砰地一声,一个差吏径直闯进了刑讯室。
“贺兰大理,有圣旨。”
拧转的木桩突然停住,康诫残存的意识抓住了一线生机,涣散的眼里露出一点微弱的光芒。
贺兰珩闻言眉峰一敛,走出了刑讯室。
门外,只见一个宦官手持圣旨,站在大理狱阶下,宣读道:“大理卿贺兰珩听诏,康诫一案,干系重大,非大理寺一衙可专断。着令即刻将康诫移交台狱,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贺兰珩双手接过诏令,面色沉肃如冰。
那宦官收起圣旨挥了下手,身后的一起内侍鱼贯进入大理狱,将康诫押了出来,送上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