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耀安面色不改,侧身引路道:“二位这边请。”
来到一间档房里,杜曜安吩咐主簿搬来几大摞厚重的簿册,贺兰珩和卫庚各取一半迅速翻阅起来。不过两刻钟,就在其中找到了相同工匠和年份的记录。
贺兰珩屈指在簿册上敲了敲,看向一旁侯立的杜耀安,问道:“这批兵器如今存放于何处?”
杜耀安答:“就在军器库里。”
贺兰珩合上簿册道:“去军器库核验一下。”
杜耀安坦然应喏,领着他们来到存放各类兵器的坊署,命库吏打开重锁,库内兵器陈列井然,寒光森森。
卫庚带人进去照着账簿一一清点核查,半晌,清点完毕,账簿所载数目与库中所存分毫不差。他蹙眉看向贺兰珩,摇了摇头。
“都在这里了?”卫庚问道,他担心杜耀安公报私仇,故意藏兵器册。
杜耀安连道:“都在这儿了,杜某不敢欺瞒。”
贺兰珩凝眉忖了片刻,道:“军器库平日由谁负责?”
“军器使,还有下官。”
贺兰珩抬步出了库房,军器库里库房连绵,把守森严,行至最深处,有一扇不起眼并未悬挂牌匾的小门,问道:“这间是?”
跟在后面的杜耀安脚步微微一滞,道:“这里放的都是不合格、需回炉重铸的残次品,每批兵器大约都有两三成不合规制。”
贺兰珩举步推门而入:“此库由谁掌管?”
一个青袍官员抢上一步,挡在门前道:“正是下官。”
贺兰珩锐利的眼风扫视一周,问:“报废的兵器有没有簿册?”
方才一直泰然自若的杜耀安眼皮猛地一跳,脸上笑容有些僵硬:“贺兰卿说笑了,报废的兵器哪里有记录。”
贺兰珩眸光一沉:“既然杜监丞不配合,那大理寺就只好自行动手了。”
说罢抬手一挥,差吏们便一拥而上。
卫庚也一个箭步冲入,上前仔细查看那些报废的兵器,有一部分的署名刻字都被磨去了,跟查抄的那批情况一样,他道:“这里面分明有不少完好的兵器,原来你们军器监是把合格的兵器划为报废的,私自拿去倒卖!”
很快报废册也搜了出来,打开一查,收缴的兵器果然记在上面,铁证如山。
贺兰珩负手立在库房门口,一声喝令道:“来人,把相关人等拿下!”
差吏们如虎扑羊般押住了杜耀安和那名青袍官员。
杜耀安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颤,鼓着双眼像杀猪一般嚎叫起来:“贺兰卿,不关下官的事,都是康诫逼迫下官干的!他才是主谋!”
贺兰珩充耳不闻,转身命道:“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捉拿康诫归案,一队随本官去康诫府邸搜查!”
内侍省。
康诫悠然地拨着浮沫,虽然被贬了,但身边仍不乏小内侍奉承在左右,盼他起复。
就在茶香沁入肺腑,心神松弛的当口,一个小内侍仓仓皇皇进来通风报信,称大理寺已经去军器监查案了。
康诫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微眯着眼道:“我这就去找圣人说情,你在此处拖住大理寺的人。”
时至今日,他仍坚信圣宠犹在。康诫拔腿从角门溜了出去,他穿着与下等内侍相同的深青色圆领袍,毫不起眼,低眉耸肩地穿过回廊,往大明宫疾走。
突然不知从哪伸出一把拂尘拦住了他的去路,只见华聪那张面白无须的脸挂着在他看来十分虚伪的笑,慢悠悠地道:“康公这是急着往哪儿去啊?”
“你个吃里扒外的獠奴!别挡我的道!”
康诫狠狠咬牙,华聪从前不过是他众多的狗腿子之一,如今却将他取而代之,成了天子近臣,还接手了他的使职。
说罢他甩手撇开华聪的拂尘,然而已经晚了,一声断喝自身后响起:“拿下他!”
整齐而迅疾的脚步声震响,差吏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康诫围住。
卫庚走上前道:“这回你去找天王老子也没用了,昨日圣人下了敕令,命大理寺严办走私军械案,查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