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球术本就精湛,作为队长略一指挥,几个人配合得愈发娴熟。
场上骏马纵横飞驰,风回电激,击鞠声伴着乐曲的节奏此起彼伏。
季晚凝一边策马一边乘势手起杖落,运鞠自如,一连击中了几次九公主队的球门,最终顺利赢下了比赛。
容嫣满面春光无限,揶揄了九公主几句,九公主居然意外地没回嘴,只冷冷地白了她一眼。
一队人马风光地踏出球场,长公主跳下马,命乔桐去取她事先准备好的彩头。
乔桐应喏,回到亭里拿出来一个锦盒,双手捧到众人面前,放在长案上,把锦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枚色泽温润滴翠的青玉佩。
她神色倏地一变,看向长公主:“妾失职,拿错盒子了,妾这就去换。”
长公主眉头微蹙,分明只有一只盒子,哪来的拿错一说?
不待乔桐把盒盖盖上,九公主走上前,把那枚玉佩拿了出来,举在阳光下一瞧,上面刻着几个字。
“青气贯东阙,白虎衔符至。”
九公主读罢浑身一震,面露惊慌之色道:“这……这玉佩是在暗示东宫有祥瑞之气,太子私受天命,将取而代之?”
东阙代表东宫,而白虎符并非寻常兵符,而是古时尧舜传位时所凭之证,得符者即得天命。
宋含芷闻言脸色骤然间一片煞白,忙不迭上前查看,确实刻着这两行字。
长公主凤目一凛道:“本主准备的彩头是一只白玉莲瓣纹碗,并非这枚玉佩,乔桐,去查查是何人掉了包!”
“奴……奴婢知道是谁干的。”
九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她身上。
“刚刚马球赛开始之前,奴婢看见她和太子妃在一起窃窃私语。”宫女手一抬指向季晚凝,“之后她便拿着这个锦盒钻进了长公主的亭里,奴婢见长公主没拦着,便以为是默许的。”
宋含芷沉着脸道:“血口喷人,我们并没有碰过长公主的锦盒,至于这青玉佩我也从未见过。”
容嫣一听气急了,大步冲上去推了那宫女一把,宫女一屁股跌在地上。
“你胡说什么,空口捏造事实!我可以作证那锦盒一直在帐里面放着,晚凝没动过,说不定就是被你偷梁换柱了!”
此时乔桐从亭里出来了,慌张地向长公主禀道:“殿下,真正的彩头失踪不见了。”
长公主眸光冰冷地俯视着那宫女,命道:“搜身。”
乔桐立刻蹲下身在宫女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甚至连发髻都找了,但一无所获。
九公主肃声道:“姑母,我的宫女只是不巧看见了经过,而且刚刚比赛时她一直在场边候着,其他人可以作证,根本没时间藏东西。事是你们做的,难道想倒打一耙?”
季晚凝在心里微微一哂,此番不仅牵涉了东宫,连长公主也成了“共犯”,而她自己则被编排成两者的黑手。
好个一箭三雕。
乔桐附在长公主耳边道:“那白玉莲瓣纹碗个头不小,应该不会藏在身上。”
长公主眯起眼看着侄女:“九娘,如果此事与你无涉,不介意姑母去你账里搜搜吧。”
九公主瞟了眼乔桐,神色坦荡道:“当然不介意,但若是帐中没有的话,姑母就别怪我治她的罪了。”
听这口风信心十足,季晚凝思忖东西大抵不在九公主账里,她兀自用绣帕拿起那锦盒仔细观看。
眼见场面逐渐失控,宋含芷一挥袍袖道:“此事意在东宫,与她们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
八公主听见这边的骚动也来凑热闹,上下打量着宋含芷,抚了抚自己微鼓的孕肚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子妃呀,呵,今日怎么没见太子殿下来呀?看来太子妃不受宠的传闻是真的,都成亲这么久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宋含芷并不在意太子待她冷漠,她嫁进东宫的目的只是为了扶持他,日后册封为后,谈不上什么夫妻感情,但被八公主当众这么直白地羞辱,面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忽然季晚凝打断了混乱的吵闹声道:“妾能画出这盒子上留下的指印,在场之人一一按下手印进行比对,若九公主身边无人碰过这锦盒,妾自愿领罚。”
“你不是哑巴吗?”九公主闻声眼中掠过一抹诧异,旋即在心里嗤笑,这又什么招数?怎么会有人能辨指印?
长公主看着季晚凝微笑道:“好,就这么办。”
不消多时,季晚凝就画出了数枚留在锦盒上的指印,那边乔桐也采集了众人手印,经比对,盒上果然有那宫女的指印。
长公主扬眉道:“九娘,眼下水落石出,正是你的宫女动的手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九公主脸色陡变,咬了咬唇,指着季晚凝道:“你肯定提前拓过本主宫女的指印,为的就是栽赃陷害本主!”
“妾此前根本不认得殿下的宫女,又何来提前拓印?”季晚凝清澈透亮的眸中噙了一缕若有似无的笑,“妾以为,栽赃陷害的另有其人。”
“你、你还敢顶嘴?定是你因着冬猎对本主怀恨于心,心怀不轨,来人,把她拖下去杖毙!”
九公主眼中燃着灼灼怒火,说罢便抬掌扇了过去。
长公主见状一把将季晚凝推开,九公主的巴掌抽在了长公主的面纱上,那珠玉面纱随着掌风锒铛一声落地,长公主脸上醒目的刀疤赫然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啪!”
长公主恼羞成怒,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回打在了九公主脸上。
九公主当场愣住,捂着红肿的脸冷笑道:“大家看清了,她们都是同党,那谶言玉佩出现在姑母的锦盒里,赢的也是她们队,助太子谋反篡权之心昭然若揭!”
“九娘噤声。”
随着一道沉稳而响亮的声音,郑贵妃脚踏丹羽岐头履雍容走来。
“此事是九娘误会在先,长公主教训小辈是应该的。”郑贵妃对长公主福了福身,随即抬手指向季晚凝,“今日之事皆是这个奴婢所为,她居心叵测,妖言惑众,当即刻杖毙!”
皇后薨逝后,贵妃掌管六宫,无人敢置喙,话音刚落,几个宫女上前不由分说将季晚凝擒住,扣着她的手臂双手反剪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