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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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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珩这般举动岂不是坐实了旁人的猜疑,让她更难在府上自处?

“你跟郎君说,我不需要。”她语气漠然。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东义进而解释,“郎君免除了娘子奴婢的身份,请娘子教五娘书画,娘子往后就以教书先生的身份在府里行走。”

季晚凝不为所动,神色清和地看着他:“我教容嫣书画没问题,你让郎君把这些折成月钱给我就好。”

说罢转身离开,东义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只怪自己笨嘴拙舌,本以为很容易的任务都没完成,若是郎君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季晚凝跨出西厢房,回到自己的住处,走到房门口时倏地止步,心口一塞。

只见门上赫然挂着一把铜锁!

下人房是主家财产,按规矩不能私自上锁,所以可想而知,锁是谁上的。

她的行囊、香球和木匣还都在里面!

担忧、气恼、狐疑一并冲上心头,季晚凝回首恰好看见东义从廊下经过,喊住他:“东义!”

东义来不及开溜,雀目鼠步地慢吞吞走上前来。

“钥匙给我。”季晚凝肃着脸道。

“我也是奉郎君的命行事,况且钥匙不在我这儿……”东义躲开她眼里焰焰的光芒,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季晚凝气得柳眉倒竖,裙袂一甩,快步往寝室走去。

她最担心的还是贺兰珩会不会已经知道她在调查毒药了,上次在他书房时不慎将木匣掉了出来,说不定那包药粉被他从房里搜出来没收了去。

虽然宋聿怀已将备份交给太子,但若是贺兰珩拿到药粉稍作调查,很快就能猜到是从哪来的,如果他向宋熙通风报信就遭了。

季晚凝心急如焚,须臾就来到寝室外,菱格轩窗里透着朦胧的灯光,映在廊下的镶玉阶面上。

她驻足在门前,叩了半晌,无人应。

这个时辰他应该就在屋里,难道是躲着她?

季晚凝心一横,推开了门,外间空无一人,径直进入里间,也没人,官服和蹀躞带悉数挂在衣架上。

烛火静静燃着,忽然屏风上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季晚凝回首望去。

披着月白长袍的男人从净房里走了出来,丝绦松垮地系在窄瘦的腰上,襟口半敞,浴后的水汽尚未散尽,丝绸衣料紧贴着骨相锋利的身体,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贺兰珩掀起墨玉般的眸子,好像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缓步走了过来,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季晚凝白皙的脸颊瞬间染成了霞红,下意识地想跑开,又克制住了。

她扬起纤长的脖颈,摆出对峙的姿态,道:“郎君为何要把我的屋子锁上?还有长公主是不是也是郎君支走的?”

贺兰珩静若深潭的黑眸定在她脸上,有种不知名的情绪蛰伏在眼底。

他耸立的喉结缓缓下沉,声线压得极低:“我怕你走了。”

季晚凝浑身兴师问罪的架势好似被抽空了一半,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么直接。

她抿了抿唇:“即便我留下来,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离心离德,郎君愿意如此吗?”

贺兰珩眉峰微沉,眸光在幽暗的眼底熠动:“你说谁是汉?”

季晚凝在他的字里行间嗅到了浓烈的醋意,一股即将受“罚”的预感忽然攀上脊背,情不自禁往后撤了一步,小声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空气渐渐凝滞。

僵持了片刻,她伸出手:“郎君把钥匙给我吧。”

男人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片刻后,贺兰珩暗流涌动的双眸归于沉静,一步步走近她,声音沉缓:“你上次没说完的话,现在可以跟我说。”

季晚凝怔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指,他说的是她求他听她解释父亲是清白的,却被他回绝的那次。

当时她以那样卑微的姿态讨好他,他想听就听,不想听就闭上眼,全由他的心意而定,显得她有几分可笑。

“现在已经没必要说了。”季晚凝语气疏淡。

如今她找到了更为有力的证据,但不打算告诉他,等落水石出的时候他自会知晓。

“郎君若不给我钥匙的话,我便走了。”

说罢足尖一转,撩开帘帐,从中钻了出去。

贺兰珩眸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沉入了无边的夜色中,心脏仿佛被她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闷痛遍布四肢。

孤灯茕茕孑立,昏黄的光晕散在房间中,豆焰忽而一晃,明明灭灭。

季晚凝走到门口,堪堪把门打开一条缝,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了回去。

男人颀长的身影贴至她身后,双臂撑在她两侧的门扉上,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进不来。

季晚凝恼火地转过身,男人微湿的身体紧贴着她,仅隔两层衣料,浴后清冽的气息裹挟着她。

被困在方寸之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贺兰珩高挺的鼻尖抵在她的头顶上,薄唇若有似无地擦着她的额头,寸寸下移,墨色翻涌的眼眸中映着她的脸。

当初她火烧大理寺,射杀朝廷官员,是他用令人不齿的肮脏手段在前面为她挡去杀身之祸。

当初他本可束之高阁的炼丹坊案,只因知道她对吴道坤恨之入骨,才破例越权去查。

然而仅仅因为翻案一事他拒绝了她,其中。利害也已道明,她便翻脸无情,转身转得如此彻底。

贺兰珩眼尾泛起一抹猩红,声音如淬了冰,冷得骇人:“我现在于你没有用处了,你就弃我如敝履,去找别的棋子?”

季晚凝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看见那双倨傲自矜的黑眸此刻仿佛跌进了无底的深渊,压抑着隐忍之色。

她错开他幽深而灼烈的视线,抓住他的手臂,试图挣开,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她抬眸,直视着他: “郎君让我止步,放弃仇恨,放弃清白,我便要放弃吗?郎君既不信我,我为何不能去找相信我之人?”

“我不想置你于两难,置你于险境。我们就此别过,对双方即是两全。”

撑在她两侧的双手扣紧,筋骨分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脉络隐隐凸显。

那位向来高高在上、傲睨一世的大理卿,缓缓低下头,贴在她的耳际:“让我做你的棋子,任你驱使,我比他更为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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