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凝从角门回到贺兰府,将马牵回马厩,喂草,梳鬃毛,打理完毕才回来鹤园。
甫一迈进园子,就见小阮慌慌张张地跑上前来道:“晚凝姐姐,郎君让你去趟书房。”
季晚凝因为刚查出了毒药心情正好,不在意地笑道:“你紧张什么?郎君不过是叫我去端茶研墨。”
小阮小嘴一抿一张:“东义才刚端过茶,他出来之后跟我说郎君眼睛里就如同有飞刀,从来没见过郎君这般可怕。”
季晚凝心想他这几日都是这般冷眉冷眼,已然习惯了,便没当回事,捏了捏小阮发僵的脸:“别担心,郎君刚刚回大理寺上值,可能有很多棘手的公务要处理。”
“那、那你保重啊。”小阮看她云淡风轻的神情,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季晚凝刚走出两步,发现手里还拿着宋聿怀给她折的花,回身塞给小阮,踏上了去往书房的木桥。
桥下是碧水澹澹的荷塘,在残霞中忽闪着暗金色的粼粼波光,天幕越来越低,沉沉坠下。
北苍迎面从那头走过来,穿着一身暗褐色的胡服,季晚凝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一贯地没什么表情,好像这几日跟踪她的不是他一样。
季晚凝上前问道:“北苍,你怎么从书房出来了?”
北苍停住脚步,语调平淡:“我被郎君赶出来了。”
“发生什么了?”
季晚凝故作茫然无知,要说她一点不知道贺兰珩为什么突然找她,那是不可能的。
北苍一向稳重,极少惹贺兰珩不悦,想来是因为今日她把他这个小尾巴甩掉了,被贺兰珩迁怒。
北苍欲言又止,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郎君因为担心季晚凝,焦急地找她,结果却看见她和宋小郎君在一起谈笑风生。
他只摇了摇头,下桥走了。
桥的尽头便是书房,几盏宫灯挂在树上,浮光点点,幽静非常。
季晚凝站在门前定了定心神,错的人是贺兰珩,是他派人跟踪她,就算他专横不讲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扣她月钱?本来也没几个钱,她已经不在乎了。
季晚凝轻推门扉,裙袂如云从门槛飘过。
房中落地的连枝灯伫立,豆焰明灭不定,一室烛影幢幢。
贺兰珩负手立在雕花窗前,萧萧肃肃,如峻岭孤立,周身雾障云屏。
季晚凝冉冉上前几步,语气平静如水:“郎君寻我何事?”
贺兰珩墨沉沉的视线移向她,自上而下描摹,那朵花已不知去向,她剪水般的秋眸望着他,波澜不惊。
他将目光徐徐下移,定在她涂了口脂的樱唇上。
她去见宋聿怀,还点了妆,颜若粉霞,口似朱丹,就像那朵木兰花一样清艳至极。
心中不知名的野火点燃,悄无声息地燎原,可他面上仍端严若神,不可侵犯。
“回来了?”
几个字吐得缓、低、冷,清肃之下似有暗涌沉浮。
季晚凝没有天真到以为这句话是单纯的问句,她微微扬起杏脸,底气十足道:“郎君不是说我可以自由出入,不过问吗?”
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在贺兰珩的嘴角闪逝,他缓步走来,长眉下陷着一双漆黑的凤眸,深远似夜幕,凝起两点寒星,随着逼人的脚步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住她。
“我不过问。”他声音愈发低沉,压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但我要罚。”
季晚凝轻咬下唇,他亲自允诺的话却朝令夕改,一点信誉也没有。
男人颀长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铺天盖地般袭来。
季晚凝心尖一颤,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刚刚来得匆忙,忘记把装着毒药的木匣放回屋里,他若是搜身的话,来之不易的证据就要没了。
“凭什么……”
她抬脚欲逃,而男人已欺身逼近,掐住她堪堪扭到一半的腰,猛地带进怀里,反手扣住后颈,俯首吻了下去。
攫住两片柔软的唇瓣,碾磨吮咬,一分分将她的口脂舔舐干净,吞入腹中。
季晚凝抬起手正要推他,袖中的木匣晃动了一下,险些掉出来,她滞住了,不敢动,只得闭上眼,任由他强势地予取予求。
被默许的男人不餍足地抵进她的唇齿,吮住她的舌尖,纠缠不休。一阵翻天覆地的入侵,季晚凝近乎窒息,忍不住掐了下他劲瘦的窄腰。
贺兰珩低低地闷哼一声,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撑开纤指,十指相扣。
“啪嗒”一声清响。
木匣从袖子里滑出,掉在了地上,季晚凝的心砰砰直跳,睁开眼往地上瞄。
贺兰珩置若罔闻,含着她不放,惩戒似的扣着她的双手绕到后腰反剪着,在腰上轻轻一推,迫使她贴在自己胸膛上,扬起下颌,他就势低头吻得更深。
两道贴合的身影映在碧箔云鸟屏风上,烛光摇曳,影子也随之亦颤亦抖。
季晚凝终于承受不住他倾身压下的重量,后退一步,不慎踩在了木匣上,脚下踉跄,贺兰珩扶住她的腰,唇齿一松,她趁机脱开了他的桎梏。
季晚凝面带愠色地看着他,一双明眸如朝花带露,口脂已全然晕散,嫣红的唇瓣如浸了水一般。
她弯腰捡起木匣,贺兰珩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上前想擦掉她残余的口唇,季晚凝把木匣紧紧抱进怀里,往后一闪,转身跑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