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吵架了是不是?”花郎眼睛豁然一亮,“郎君勿恼,这世上没有不闹别扭的夫妻,买支花回去哄哄夫人,一准和好如初。”
刚说完,就见面前的俊美郎君那双清冷无波的凤眸蒙上了一层沉郁。
绵绵密密的涩意从贺兰珩心底涌上来。
前不久还对他温柔无暇、亲密有加的人原来都是为达目的装出来的假意,在她心里,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他于她无用了,连亲自给她买的糕点都送人了。
这股涩意很快就化作了冰冷。
“花应当赠与有意之人,而非无心之人。”
花郎满头雾水地琢磨他这话,听起来是夫人不要郎君了啊……那还真不是一枝花能解决的事。
贺兰珩一甩马鞭,马蹄疾去。
想起昨日季晚凝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北苍,近日如果季晚凝出门去,跟着她。”
北苍振马上前应喏:“那属下这就去。”
……
季晚凝回到府里时,廊下已挑起一盏盏宫灯,暖黄灯火沿着长廊绵延成片,晚风一吹,光影便在廊柱间轻轻晃荡。
贺兰珩去中堂用膳了,下人们也聚在园中后排的房里开了饭。
几个婢女围坐在一张长桌旁,一边扒着饭,一边压低声音扯闲篇。
“说来也怪,这几日晚凝怎么没贴身伺候郎君?”一个婢女趁着季晚凝不在,先开了口。
另一个揣测道:“会不会是惹郎君生厌了?”
“要真是如此,那我们跟着她念书岂不是白费功夫,一点好处也捞不到了?”那婢女神情透出些懊丧。
在一片低低的附和声中,小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辩白道:“不可能,昨日郎君还给晚凝姐姐买了悦桂斋的糕点呢,再说了,晚凝姐姐说过,念书是为了自己长本事。”
旁边的婢子嗤笑一声:“小阮你就是傻,晚凝当初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为了高梨穗一头,哄我们罢了。”
“就是啊,如今郎君明显冷着她了,她在郎君面前都说不上话,咱们还巴着她作甚?”
这时,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季晚凝缓步走进来,一双眸子静幽幽地映着屋里的烛光。
小阮连忙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那几个说话的婢女止了声,低头划饭。
“她们胡说罢了,晚凝姐姐别往心里去。”小阮小声道。
刚刚那些话季晚凝在门外都听见了,她们也并非胡说,昨日彻底揭了底之后,贺兰珩肯定不会再理她了。
思及此,她抬眸对众人道:“以后你们谁愿意继续念书我就继续教,不愿意的以后不用来了,我确实没法帮你们跟郎君说话。”
小阮第一个接口:“我愿意。”
“我也愿意。”
近半数的婢女接连表态,其余的则沉默不语。
季晚凝心里有数了,这些人是真心想识字的,只要她一日在府上,就教一日。
过了几日,宋聿怀从友人那里打听到一位不出世的盲人药师,住在永宁坊,姓古,听闻鼻子比狗还灵。
于是约季晚凝在永宁坊相见。
季晚凝提早到了半个时辰,在坊里打听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古药师的宅邸。门口没挂任何牌匾,只有一扇孤零零的斑驳木门,门上悬挂着一只发绿的铜铃。
等宋聿怀到了之后,季晚凝摇响铜铃,发出一串生涩的响声。
过了片刻,门缝里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个梳着丫髻的少女问道:“你们找我阿翁?”
季晚凝道:“我们要找古药师,劳烦小娘子通报一声。”
少女清甜地笑了,笑的时候脸侧浮起两个小梨涡:“你们来得不巧,阿翁今早刚中毒了,估计要过半月才能起来。”
季晚凝闻言嘴角抽了抽,她是怎么用如此甜美的声音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来的?
少女把门敞开道:“你们随我来。”
季晚凝迈过门槛,平平无奇的小院中摆着一堆陶罐,走近一瞧,发现里面养着各种蛇和蝎子等毒物,望之令人生寒。
少女将二人引入房里,一个双眼空洞的枯瘦老翁正卧在榻上,嘴唇乌黑,断断续续哼着小曲儿。
“瞧,我没骗人吧。”少女指着老翁道,“你们来此有什么事?”
宋聿怀掏出了锦帕,放在一张小几上展开。
“我们想知道这是什么药。”
少女蹲在小几边,鼻翼翕张,嗅了一会儿道:“这不难,我就可以告诉你们。”
“真的?”季晚凝眼里露出喜色。
宋聿怀掏出荷包问:“酬金多少?”
少女冲他摇了摇头,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季晚凝头上的金步摇,眨了一眨。
季晚凝会意,把步摇从鬓间抽出来,这是贺兰珩给她打的那支,她拿在手里犹豫了少顷,道:“小娘子若能告诉我答案,这支步摇就送给你。”
少女笑如花靥,立即低下头如数家珍:“不过就是水银、火硝、皂矾、食盐、白矾、硼砂、朱砂、雄黄……”
季晚凝和宋聿怀面面相觑。
“就是白麒丹!”古药师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少女没受他的干扰,继续道:“除了白麒丹外,还有鸦胆子、苍耳子、木贼、蔓荆子……”
古药师又打断她:“这些都是障眼法!”
季晚凝道:“古药师,请问怎么讲?”
“这白麒丹毒性强,气味又浓重,加了其他的药物掩盖。”老翁解释。
季晚凝问:“那么服用白麒丹后会有什么后果?”
“白麒丹加上鸦胆子,会全身腐烂,布满红斑。”少女天真无邪的双眸望着她答道。
季晚凝眸光颤动,这不正是谶书里那宫女的死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