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贺兰卿不介意的话,”宋聿怀的目光掠过贺兰珩,又移回来,“之前他为你做的事,或许我做不到,但之后你要做的事,只有我能帮你。”
清泠如水的声音传入耳中,却如同一道暗雷,季晚凝心头陡然一跳,眸光闪动,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难道他要与宋熙为敌,大义灭亲?
“宋聿怀,你疯了?你是御史,当知晓不孝乃是十恶不赦之罪!”
思及尚在街上,贺兰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格外沉厉。
季晚凝的思绪不停打转,就算他们父子不睦,若是宋熙倒了,宋聿怀他自己以及宋含芷都不会好过,他这么做有何好处?
“阿筠为何要帮我?”她敛容道,“即便你心里有愧,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况且你父亲做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曾怪罪于你。”
宋聿怀的视线在她皎洁如玉的脸上流连片刻,淡若清风道:“因为倾慕一个人而变得卑劣,如果有任何障碍阻拦我,我便除去此障碍。”
用最平静的口吻说着最疯的话。
贺兰珩眉目一凛,周身冷峻的气息似乎被点燃了一簇暗火,在冰层下蔓延。
目光在宋聿怀身上定了少顷后,他垂眸看向季晚凝,她似是被适才一番出格的话惊得钉在了原地,像个泥人一样。
季晚凝无端地感到胆寒,他真的疯了,这把刀即使递到她手上,她甚至都不敢用,有着她承受不起之重。
“宋监察,告辞。”
贺兰珩眼风淡漠地扫过他,拉起季晚凝迈进了大门。
那个青袍身影保持着清风霁月的姿态,目光随着朱门阖上才从季晚凝身上移开,腰间的禁步缓缓响起,带着悦耳的节奏远去。
回到寝室,一开门就听见悬在窗边的雪媚娘兴高采烈地叫唤:“归来!归来!”
季晚凝这才神思回笼,提裙走过去抚了抚它雪白的羽毛。
乌皮六合靴随她跟来,高出她一头的男人从背后附了上来,轻环她的腰,高耸的鼻尖低下来,贴在她耳后,缓缓滑至脸颊,激起的痒意成功夺走了她的注意力。
贺兰珩实在讨厌这只鸟,好在而今听不见它吵闹的声音。
被灼热的呼吸烫了一下,季晚凝耳垂发麻,用手肘轻轻顶开他。
两人来到里间更衣,葱白的手指熟稔地搭上他的玉带,贺兰珩垂眸,少女莹白的秀颈低垂,纤柔的弧度延至衣领深处,细细的锁骨从肩部蜿蜒而下,勾勒出两条清浅如溪流的沟壑,齐胸的襦裙露出一片如泛雪光的肌肤。
玉带从腰上滑过,带起一阵微妙的触感。
季晚凝不经意地抬眸,男人黑湛湛的眼里如敛星光,映着她玉净花明的脸,她错开视线,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继而游移到半散的衣襟。
正欲抬手宽衣,后腰忽然被勾住,脚下踉跄,那一足的距离被打破了,小巧的绣鞋鞋尖贴上了乌皮靴的靴尖。
贺兰珩手臂收紧,将她揽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头顶,气息拂过乌黑润滑的发丝,埋首在她的鬓间嗅着浅浅的香味。
季晚凝被拥在胸前,贴在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上。
他俯首,印上了她的唇。
“咚、咚、咚。”
叩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吻一触即离,季晚凝后撤半步,钻出他的怀抱,足尖一转,快步去开门。
小阮将晡食端进来,摆在外间的桌案上,菜肴一如既往地丰盛。
贺兰珩与季晚凝相对而坐,自他能自如地下榻以来,早晚都是与她一同用膳的。
贺兰珩夹了几口菜后,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等季晚凝吃完。
季晚凝平常用膳是很专注的,可今日就像神游一样,不知夹了什么菜,也不知嘴里在嚼什么。
膳后,她沏了一壶茶,坐在棋案边。
虽然这阵子每日学棋,可她仍参不透密信中的机要,因为对贺兰珩没有足够的信任,也一直没将她的发现透露给他,如果她实在解不出,也要等时机更成熟些再给他看棋谱。
可宋聿怀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戳中了她心底的隐秘,尤其是“见不得光”四个字,以及贺兰珩避之不谈的态度,使得季晚凝决定不再拖延下去,先试探一二。
季晚凝以黑子代替密信中的墨点,一一落在棋秤中十字格的交叉点上。
贺兰珩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穿着宽大闲逸的便服,虽无平日上值时的威严,但也自带一股岳峙渊渟的气度,随意坐在那里便如玉山雪松。
季晚凝拂去了脸上惘然的神色,恬然笑着,眸中如有碎玉微闪,烛光下更显柔情,撩人心怀。
她语调轻盈道:“郎君棋艺精湛,能否给我讲讲这半副棋谱?”
贺兰珩默然少顷,眸光逐渐黯下去,幽深如渊。
“这是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