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彦元道:“老夫不希望因九公主之事与贺兰卿产生隔阂,尽管郑贵妃深受圣宠,但她是她,我是我。”
从郑彦元的府邸也能看出来,他身为外戚兼右相,本可穷奢极欲、钟鼓馔玉,但却一如既往地简朴。
贺兰珩道:“这是自然。”
“贺兰卿就算不尚公主,以你的才能,老夫也会举荐你进中书省。”
以贺兰珩的官职,进入中书省那就是辅佐郑彦元做侍中了,相当于入相。
哪个官员不想当宰相?朝堂上明争暗斗,都是为了这个位子。
这枝橄榄枝充满了诱惑,可郑彦元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九公主的婚事搁置了之后来找他,实则以退为进。
郑彦元浸淫官场多年,位极人臣,不会这么天真无私地拉拢一个外人。
太子妃刚刚册立,朝中不免在郑彦元和宋熙之间站队,郑、宋二人私下必定各显神通。
宋熙的手段是直接用把柄来威胁他,而郑彦元心机更为深沉,有种世事洞明的超然。
贺兰珩若真应了,无形中就欠了郑彦元一个比结亲更大的人情。
他放下木箸,略施一礼道:“下官资质尚浅,不急于登阁拜相。”
郑彦元双目迥然,言简意深道:“贺兰卿不急,那么老夫也不急。”
贺兰珩浅浅一笑,起身告辞。
翌日下朝后,贺兰珩换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去宋府赴约,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了宋聿怀。
宋熙恰好出来接贺兰珩,看见儿子衣冠楚楚地正要出门,便道:“马上就开饭了,你做什么去?”
“儿跟阿娘请示过了,长公主设宴,邀儿前去。”宋聿怀恭谨而疏远地回道。
宋熙肃起脸,眉心的褶皱拧紧,道:“少跟长公主来往,容易落人话柄,若有人弹劾长公主拉拢太子妻弟,一个结党营私、意图谋逆的罪名扣下来,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宋聿怀清冷的眼神从父亲的脸上掠过,没有要继续与他争辩的意思,转向贺兰珩道:“贺兰卿要不要与宋某同去?”
“不去。”贺兰珩道,他也接到了邀帖,不过回绝了。
宋聿怀眼角含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迈出门,登上了马车。
宋熙绷紧着唇角,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后领着贺兰珩来到宴厅,命人传膳。
他开门见山道:“近日京兆府有个案子,颇为蹊跷。”
贺兰珩微怔,原来他是因为案子找他。
“城西一家炼丹坊里有几名小道童水银中毒身亡,京兆府以意外误食结案了。”
贺兰珩颔首:“这个案子我有所耳闻。”
方士炼丹,中毒之事时有发生,无甚稀奇。
宋熙继而道:“这道观的方士张思释不是一般人,他是康诫举荐给圣人的,近年来颇为受宠,专门炼丹药献给圣上,还封了三品官衔。”
听到这里贺兰珩心中了然,道:“这个案子与康诫有牵连,是以宋相公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宋熙神色狡黠道:“谦晔果然聪悟。”
“此案本就与大理寺无涉,京兆府又已经结案,下官帮不了你。”贺兰珩冷言拒绝。
宋熙不以为意道:“这个老夫帮你想过了,寻个由头让京兆府将案子移交到大理寺即可。”
贺兰珩默不作声,宋熙想拿他当自己的刀除掉康诫,打得一手好算盘。
万一失败了,只他一人受牵连,轻则贬官,重则杀身之祸。而如果成功了,拔除掉康诫同党,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益处。
另一方面,如今已大赦天下,季晚凝不再是他的软肋,宋熙也不能再用她拿捏他。
“老夫帮你解决了杨司浦,你就这么过河拆桥?”宋熙抚须道。
贺兰珩道:“这方士连宋相公都动不了,倒是高看下官了。”
宋熙话锋一转:“对了,关于婚事,你到底想尚哪个公主?老夫来想办法。”
贺兰珩轻啜了一口酒,道:“哪个公主都不尚。”
“这个恐怕有些难,圣人想择你为驸马,不过老夫可以先帮你拖着。”宋熙停顿了少顷,“你还是舍不得季晚凝?”
贺兰珩语声淡然:“与她无关。”
宋熙不怀好意地笑道:“季晚凝冬猎时受伤险些丢了命,你为了救她活活打死一头狮子,倒是挺怜香惜玉,上元节又把公主丢下,陪她去看花灯。”
贺兰珩掀起眼眸看他,原来上元节跟踪季晚凝的人是宋熙派来的。
“谦晔,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再考虑考虑,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宋熙道。
“宋相公若能说服圣人将此案移交到大理寺重审,下官即便不愿意也无法推辞了。”
贺兰珩说罢站起身。
宋熙把他送到门口,道:“那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