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阮道:“还好我遇到了三郎君,郎君是个好人。”
东义跟了贺兰珩多年,心里不敢说郎君是不是个好人,但一听小阮说她不走了,忙应和道:“这你就说对了,不仅郎君是大善人,我东义也是个小善人。”
“不要脸。”小阮眼皮一翻,不理他了,转过身来继续干活。
“我若不好,能让你天天这么怼我?”东义牵了牵嘴角。
季晚凝在心里微微一笑,小阮刚来时怯生生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如今活泼多了,胆子也大了,这应当是她本来该有的样子吧。
贺兰珩已经复职有几日了,院里一切如常,季晚凝以为他都摆平了,直到她发觉这月的俸料没有如期送来。
晚上季晚凝去书房端茶侍墨,有心想问问他是不是被罚了俸。
趁贺兰珩啜茶的时候,她从他的笔架上拿起了一只笔,正要写字,贺兰珩抬起眼,伸过手,轻轻握在了她的笔杆上。
指尖触碰一瞬,季晚凝的手松了松,笔从她手里被夺了过去,她看向贺兰珩,他若无其事地把笔放回了架子上。
季晚凝轻蹙柳眉,撇了撇嘴角,好心想关心他一番,字都不让写。
罢了,只要她的吃穿用度没削减没行。
翌日休沐。
季晚凝正在亭子里喂雪媚娘,贺兰珩牵着一匹波斯骏马迎面走过来。
那枣红色的皮毛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眉心一缕雪花似的纯白,马鬃修剪成三花图案,胸带上还垂挂着漂亮的缨络和兽形玉饰,神气极了。
“会不会骑马?”他问她。
季晚凝摇了摇头。虽然养父是猎户,家中有一匹马,但她那时年纪尚小,只骑过驴。
“在冬猎前学会骑射,就当将功赎罪了。”贺兰珩道。
季晚凝又惊又喜,他要带自己去冬猎?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只要能出门,她都乐意,况且学骑射就能还他人情,这未免也太轻松了。
“来,牵住它。”
贺兰珩将辔头交到她手上,走到来鹤园的后门,一推开就是马场。
场地宽阔,地面上的黄土被压得严严实实,四周的围栏在阳光的投射下,拉出一道道影子。
贺兰珩拿过来一只马杌子放在地上,道:“上马。”
季晚凝握住缰绳,踏上马杌子,抓紧鞍环,小心翼翼地踩着马镫,顺利跨上了马背,和骑驴差不多。
不过不同的是驴体型矮小、脾气温顺,骑着稳当,而马更难驾驭,尤其是跑起来。
马儿甩了甩耳朵,季晚凝坐在马背上,转头望向贺兰珩,眼中透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夹紧马腹,勒一把缰绳,跟着它的步子熟悉下马蹄的节奏。”贺兰珩道。
季晚凝深吸了一口气,扯动缰绳,马儿便围着马场缓缓走动起来。
起初的步伐很慢,像是在试探,她手上又稍微用力,马儿的步子加快,变成了小跑。
这波斯马四蹄各有一抹雪白,有节奏地一下下落地,宛如踏着霜雪,风捧起季晚凝鬓边的碎发,伴着骏马的起落凌空飘扬。
数圈下来,季晚凝已经逐渐合上了它的节奏。
“勒缰绳,跳下马。”贺兰珩短促而有力地命道。
季晚凝依言勒住缰绳,马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了下来。她踩着马镫,右腿堪堪跨过来,一个不慎,鞋尖踢到了马腹上。
骏马受惊,嘶叫一声,蹄子扬起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季晚凝还未来得及跃下马背,被它猛地一扯,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坐在了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贺兰珩疾步上前,脚下轻点,瞬时飞身上马。马蹄翻腾,扬起滚滚烟尘,他用力勒紧缰绳,脊背往后一仰,将它控制住了。
“你若不能保证踢不到马腹,下次就不要踩马镫,直接跳下来。”
他语气像军官一样,简练冷漠而严厉。
季晚凝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掸着裙衫上的土,一边默默点了点头。
“每日一个时辰,待你熟练了以后再教你跑马。”
贺兰珩像是没看见她刚刚摔倒了一样,神色淡然地将马辔递到她手里。
下晌的阳光薄而淡,天边泛起淡淡的赭黄色。一个穿着胡服的女郎牵着一匹小马驹走进了马场。
“阿兄!”贺兰容嫣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间她注意到了贺兰珩身边的季晚凝,玉貌韶颜,衣着虽不华贵,但也十分体面,手里牵着匹一看就很名贵的波斯马。
她翘起的嘴角瞬时耷拉了下来。
季晚凝见她盯着自己,向她欠了欠身。原来是贺兰珩的阿妹。
“阿兄,你都不教我骑马,害得我跑不过九公主。“容嫣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嘟起嘴道,“总说自己没空,我看你挺闲的。”
“九公主多大,你多大?”贺兰珩失笑,“你有宫里的教习教。”
季晚凝在一旁轻拍着手上的土,容嫣皱了皱鼻子,灵敏地嗅到了她手上熟悉的香味,她自己调配的手膏,添了苏合香和桂花,一下就能辨认出来。
“阿兄,你怎么把我送你的手膏给别人!”容嫣的小脾气上来了,“有了娘子就忘了亲妹!”
贺兰珩解释道:“她是我院里的婢女。”
容嫣斜乜着他道:“婢女?我是年岁小不是傻,你给婢女穿这么好的布料?还给她骑这么好的马?”
贺兰珩一时无言以对。
季晚凝不喜欢总这样被误会,心里虽坦荡,却苦于没法解释。
她瞄了眼贺兰珩,那副拿自己阿妹没辙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容嫣转了转水灵灵的眼睛道:“这样吧,你带我去冬猎,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可以,但你得给我保密。”贺兰珩道。
容嫣瞄了一眼季晚凝,拖长了声音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