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梦娘突然出手拦住了他。
“我不能让你走过去。”梦娘面目表情,她脚尖轻轻落在了水面上,轻的像一片羽毛,在她的身下只泛起了一小圈的涟漪。
“若是你老实点,你背叛古泽墟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城主,至少你还能留下一条命。”
梦娘没有回应,也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大叔又道:“你不要你的情郎了?”
梦娘平波无澜的眼睫轻颤,眸光里漾开一点碎光。
“若不是你吃里扒外,献给城主的魂魄也不至于被别人轻易偷走,若不是我识破了你的那点伎俩,将计就计将那二人分开,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拦住我吗。”
梦娘不语。
“如果想活命,最好祈祷我能把魂魄拿回来,不要在我面前碍事,到时候城主降罪,说不定还会给你留一口气去见你的许秀才。”
他直接推开梦娘的手,一点一点朝着湖中心移动。
江禾岸收力,未散的灵力在剑尖盘旋。
她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抹身影——大叔正一步步朝着湖泊中央走去,水线漫过脚踝、小腿,竟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你做什么!”
江禾岸想要冲过去,但又被蛾妖的翅膀扇了回来,细碎的鳞粉从鼻腔进入带着一丝细痒的涩感,后又被她吸进了喉咙里有些发闷,舌尖微苦,忍不住开始咳嗽。
大叔摊开手,面相江禾岸,喊道:“如果你想救这个傀儡的话,就自断一臂,跪下求我。”
“绝无可能。”
江禾岸擦了一把眼角咳出来的眼泪,刚直起身,脑袋嗡的一下就飘了起来。
“那好吧。”大叔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只能换一副傀儡了。”
说罢,直直朝着湖面栽倒,整个人像块坠石般往水里沉,眼看就要没入碧波。
他还没闭上眼,一个淡金色的蝶影掠水而来,水面没过手腕,精准的抓住了他的前襟,腕间一发力猛地将人拽起,带起半弧泼洒的水花,珠玉似的落回湖面,层层叠叠的涟漪朝着四周漾开。
“真是不好意思。”梦娘声音清淡,凑到他面前,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跟许秀才比,还是江禾岸比较重要。”
江禾岸探出去的身子还僵在原地,眼底的惊讶还没散,林子中央的雾气却骤然翻涌散开,像扯开一方厚重的白纱帐,铺天盖地卷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瞬间遮了所有人的视线,连周遭的树影都淡成模糊的轮廓。
混乱里,大叔粗哑的喊声破雾而出,字字狠戾:“快杀了江禾岸!”
蛾妖听到后毫不犹豫的朝她扑了过来,江禾岸立刻抬手格挡,可浓重的雾气裹着周遭,视线里只剩一道红紫色的身影疾冲而至,硬实的力道狠狠撞在她身上。
在蛾妖身后一根红绳破雾破空,带着凌厉的劲风抽在蛾妖后背上,那股巨大的反震力猛地推在江禾岸身上,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飞出去,狠狠撞散了身后的喜轿。
轿身碎裂的声响里,被绑着手脚的沈青萝也跟着摔飞出去,一声闷响后,噗通坠入湖中,溅起大片水花。
江禾岸的眼前的光影开始发虚、晃漾,耳边的声响变远变钝,水花落下的声音都好像变慢了。
她踉跄着在红色身影消失的位置跳了下去。
红嫁衣在湖水里漾开如折落的晚霞,沈青萝双手双脚被缚,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倒映在她的眼里,身体随着光线缓缓往湖底沉去。
江禾岸的身影猛的撞破湖面,撞碎了那一片片的光影,她身上的那黄色的衣裙比阳光还要亮,像坠进碧波的星子。
衣袂在水里舒展开,与那片下坠的红遥遥相触,水流拂过她的发梢,指尖先一步探向沈青萝微凉的腕间,将那抹沉落的红稳稳托住。
江禾岸双指并拢,灵力化刃,将绑在沈青萝身上的绳子切断,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后,推着她往上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禾岸总觉得这个湖很深,她游了好久都没游到头。
她的四肢开始绵软无力,像沉在温软的雾里,意识半沉半浮。
她咬破了嘴唇,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江禾岸的意识沉昏之间,一根红绳陡然破开水波,带着锐劲缠上两人的腰际,绳身刚要绷直收紧,江禾岸的眼前一黑,浑身没了力气,坠向了那幽幽的湖底。
红绳猛地绷紧,借着力道将沈青萝径直拽向水面,在那身影掠出水面的瞬间,一个带着彩色翅膀的蝴蝶划破湖水,梦娘振着薄翅拨开暗流,蝶翼鳞粉在湖光里漾开细碎金芒。
江禾岸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梦娘努力对着她伸过来的手,急切的想要抓住坠入黑暗的她。
江禾岸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如梦似幻,却又痛彻心扉。
阳光刺破迷雾,落入江禾岸的眼里。
她迷迷糊糊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低头时就听见了梦娘的关切的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梦娘的翅膀上还滴着水,两边的鬓角贴在她的脸上。
江禾岸正欲回答,一道寒芒毫无预兆的从她的眼前升起,剑身映照出她有些泛白的脸。
陆长舟正拿着江禾岸的剑,抵着梦娘的脖子。
江禾岸本能的挡在了梦娘的身前,胸前用来绑头发的发带此时还飘在湖面上,麻花辫被水冲开有一部分贴在她的脖子上,头上的铃铛应为冷颤一直在轻微的摇晃着。
“让开。”陆长舟冷冰冰的开口。
“你不能杀她。”未干的水滴顺着江禾岸的发丝滴在了她的剑上。
“你掉进湖里脑袋进水了吗?”陆长舟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禾岸道:“你想要杀她,起码需要个理由吧。”
陆长舟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道:“你忘性可真大,你不记得那一坑的尸体了吗?那不成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然后跳进去的吗!”
“那些不是我做的。”梦娘在江禾岸的身后突然出声,“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一直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