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明嘴唇开始发紫,他踉跄两步:
“你…你…”
柳静仪垂下眼睛说:
“我在所有的饭菜里都放了头孢,你喝的酒里,额外放了农药。爸爸——”
柳静仪绝望的苦笑:“你不该去找宋泓要钱的。”
柳建明在这话里猛然回头。
床脚的包安然无虞,柳建明却知道那里面的钱早已不翼而飞了,他转过头来,目眦欲裂,柳静仪却淡然笑笑,满脸坦荡的写着,就是我干的。
柳建明已经呼吸困难了,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上前扯住柳静仪的头发,拽着她往沙发角上磕。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尤婉心早在一年前就给沙发角包上了厚厚的防撞泡沫,柳建明见对她伤害不大,大骂着把她往院子里拖。
门外,姚桃在柳建明的骂声里快步上前推门,可是门却被柳静仪反锁,只能透过小缝窥见院内一角。
铁门响起声响,宋泓无意撇头,院子里,柳建明拽着柳静仪的头往地上撞。
柳静仪侧过眼,隔着门缝和宋泓遥遥相望,忽然听见一声绝望的哀嚎。
被反锁的铁门发出巨响,一声大过一声,可是无论再尖锐的金石声都掩盖不住那道惨烈的哭声。原本死寂的周遭逐渐热闹起来,不知道是谁报了警,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围观,有些人甚至加入了撞门行列。
柳静仪在一阵模糊中看见失去理智的柳建明,她甚至听见了自己头骨锵地的声响,柳静仪重重的吐出来一口气,再次咬紧牙关的时候却愣了一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痛哼都不曾有过一句。
仔细听听,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不是她的。
柳静仪眼角落下一滴泪。
“静仪——柳静仪——静仪——”
门外,姚桃和宋泓一起疯狂撞门。
额角流下来的大片血迹,柳静仪的视线被血色染红,她在姚桃的眼泪里释然一笑——
柳静仪朝着门外伸手。
小阿姨,不要哭——
妈妈已经离开地狱了,我也终于要解脱了,应该高兴才对。
章母在嘈杂里拉住撞门的姚桃:
“你没钥匙又进不去,这也不是咱们家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
姚桃一把挥开她的手,却在她的话里猛地停住:钥匙,钥匙!
之前柳静仪在她家借住的那晚,尤婉心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而她家二楼的楼梯口,刚好可以翻进柳静仪家。
姚桃反手扯住宋泓:“跟我走——快”
她撂下这句话,心急如焚的就往家跑,宋泓拔腿跟她上了二楼,姚桃指着楼梯口说:“你在这跳进去,那边有梯子——先摁住柳建明,我去拿备用钥匙——”
话音未落,宋泓就单手扶墙跳下去了,姚桃慌张的进门,抖着手打开梳妆台,尤婉心给的备用钥匙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宋承德把车停在杨柳巷,十字路口那围了一圈的人。警笛声幽幽响起,宜兰问:“怎么了?”
宋承德推门下车,快餐店的小儿子站在外围,捂住耳朵往里瞅,杨晴两步上前,蹲下身问: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你怎么自己在这?”
九岁的小男孩红着眼睛,含着哭腔道:
“柳叔叔又在打静仪姐姐,爸爸妈妈去救她了——呜呜呜阿姨,我害怕——他们都说柳叔叔想要打死静仪姐姐—呜呜呜——”
宋承德和宜兰对视一眼,拔腿就走。
杨晴的心在这话里一沉,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又来了。
她摸摸小男孩的头仓皇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在这里不要乱跑,阿姨去看看,昂——”
杨晴跟在宋承德后面,匆匆赶去,楼上,姚桃闭眼跳了下来,哆哆嗦嗦拿了钥匙开门——
人声嘈杂,宋承德越过人群,姚桃拉开门,院内一片触目惊心。
柳静仪满脸是血,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柳建明压在宋泓身上,见柳静仪倒下,他一拳挥开柳建明,大喊道:“柳静仪——”
杨晴在崩溃的声音里茫然抬眼,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再往里,失联多年的前男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杨晴脱力,手里的包坠落在地上。
口袋里,傅问的电话悠悠的响起,杨晴撕心裂肺道:“啊——”
只要一眼。
只需要一眼,杨晴就知道,这是她的女儿。
是她日思夜想,长跪在佛前求菩萨保佑她回来的亲生女儿。
街坊邻居扑过去摁住柳建明,杨晴在宋承德夫妇错愕的眼神里跌跌撞撞的扑向柳静仪,扑通一声跪下,华丽重工的服饰沾上泥土,她肝肠寸断道:“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绝望凄厉的声音直击人心:“静…静仪——我是…我是妈妈啊,我的女儿——我是妈妈——快叫救护车——静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