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湖水静谧涌动,杨柳枯黄,冰雪衬得她面色苍白。
远远的一阵风吹起来她的头发,柳静仪淡然的站在那里,轻轻的眨了眨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在目光触及到柳静仪的那一瞬间,相璨鬼使神差的想,或许,那所谓的冷漠,是柳静仪对这个世界惯有的回应。
她喘着粗气朝柳静仪奔去。
就凭刚刚的事情相璨就能确定,甚至肯定,柳静仪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不近人情。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身后喧嚣,柳静仪在湖边静静看着杨柳枯枝,想着相璨,也想刚才落在纸上的那句话。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写这话,也并没有想为相璨写笔记。
柳静仪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但她最后还是这样做了。
是因为相璨把自己的失败归因于命运,是因为相璨被提问却没回答上来时,别人的嘲笑。
柳静仪不相信所谓的命运,更不喜欢别人对她高高在上的嘲弄,所以才鬼使神差的写了那笔记。
相璨来找柳静仪道歉之前,笔记就已经写完了。
说实话,笔记完成的那一瞬间,她不后悔,她只是有些茫然。
因为她不认识相璨,而这个举动,这种行为,会很奇怪。
一旦她先递出去那个笔记,二人就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交集。
柳静仪并不想有这所谓的交集,她拒绝和任何人做朋友。
但下一秒,相璨站在她身前遮住了光,道歉的话语掷地有声,柳静仪笔下的句号莫名就有了衔接。
柳静仪有些晃神,她花了些许力气,才能抬眼看向来人。
相璨,一个和她名字一样璀璨夺目的人。
柳静仪知道她,很天真善良的一个人。她见过相璨无忧无虑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任谁看了她的笑心情都会变好。
她执着道歉的那一刻,柳静仪想,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可哪怕是这样,柳静仪也不想和相璨有更多的下文,是以她转身离开。
但现在……
“柳静仪——”
嘈杂的校园里人来人往,她身后传来不甚真切的呼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柳静仪在枯黄的杨柳枝里转身。
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她奔来。
事情好像因为她一念偏差,脱离了原始轨道。
雪天路滑,相璨险些摔倒,宋泓正和连镶走在校园里,却忽然被人撞到胳膊。
“嘶——”
“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率先鞠躬道歉,又马不停蹄地往河边跑,嘴里叫道:“柳静仪——”
宋泓眯了眯眼睛,扶着胳膊没说话,旁边的连镶眼尖,说:“哥,那是不是相璨?”
一会的功夫相璨就已经跑远了,顺着她的身影向前,柳静仪站在河边回过头来,神色淡淡的,好像要和白雪融为一体。
连镶又说:“她去找的是…柳静仪吗?”
宋泓眼也不眨的看着河边的两个人,低低应声:“嗯。”
连镶没有听错,刚刚相璨嘴里叫的,就是柳静仪的名字。
柳静仪眼睁睁的看着相璨往这边来。
时间在柳静仪沉默的注视里度日如年,相璨小心翼翼,又气喘吁吁的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这一次那无忧无虑的眼睛里却是含泪:“柳静仪……”
冷风里,柳静仪道:“怎么了?”
她在室外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话,竟也带上了几分冰雪意味。
但相璨早就参悟这冷淡面容下的一颗真心,她在柳静仪的注视里,看着她说:“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静仪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相璨在枯黄摆动的杨柳枝里又说:“我……”
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嗯?”
表达真心的话总是言不由衷,相璨在柳静仪的目光下急的哇一声哭出来:
“呜呜呜柳静仪……你怎么走的那么快……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相璨抓住她的衣角放声大哭。
白雪不停落下,没一会儿就薄薄的盖在她们身上,柳静仪在相璨的眼泪里有了些慌乱,向来冷静的人难得束手无策。
“我……”
柳静仪刚一出声,相璨的眼泪愈发落下:“呜呜呜学校里人这么多…我差……差一点就找…找不到你…”
柳静仪下意识抬起手,相璨却借势,埋在柳静仪的怀里,抱住她哭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下午的忐忑心情,刚刚冰天雪地里的急迫寻找,所有因为别扭而没能说出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落在柳静仪的心口。柳静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在相璨温暖的怀抱里缓慢收回,而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相璨的肩胛骨上。
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要说什么。
柳静仪没有要好的朋友,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生经历。
哭声和冷风源源不断,杨柳枯枝在风里四处摇摆,白雪落在河流上,柳静仪在相璨的哽咽哭声里忽然就回想起来她刚刚被领养的那一年。
那年初春,尤婉心和柳建明带着她去踏青放风筝。
空地平坦,河边流水潺潺,高大树木上冒出来点点新绿,东风乍寒,尤婉心抱着她,笑着用身体为她默默挡风。
柳静仪在她的怀抱里拉住手中的线,在欢声笑语里,任风将那风筝越吹越高,越吹越远。
当时尤婉心怀抱的温度,和现在相璨抱她的这个,是一样的。
无论哪一个,都让烦闷焦躁的柳静仪感觉到了安心。
柳静仪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安抚相璨的力度却更加温柔。
相璨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这会她哭完了,却又觉得自己很丢人。向来大方的女孩窝在柳静仪的怀里,怯怯地抬起眼来。
柳静仪在她小心翼翼的注视下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说: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