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先生成天见不着影儿,桐桐不会去问他;黎太太这段日子身体不舒服,桐桐这么细腻的孩子多少肯定能察觉出来。其实说小孩子体谅父母,倒不如说是惧怕,因为孩子的喜怒哀乐是随着父母走的,不管父母因为什么不开心或发脾气,孩子潜意识里一定会认为那是他的错。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去上钢琴课,没有练习好,被老师训了,妈妈不开心了?”桐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略带哭腔地说道,“所以他们才想再要一个宝宝......”
我看着她有说不出的心疼,这段时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大人总说小孩子容易忘事、没心没肺,可有的时候他们又什么都懂,什么都能体会到。孩子的情绪是不能被忽视的,可见家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桐桐的心理变化。
“当然不是的,妈妈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妈妈有了宝宝之后,身体会变得比较脆弱,容易生病,情绪也会变得焦躁不安,等妈妈把宝宝生下来,一切就都好啦。”我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爸妈想再生一个孩子,绝对不是因为你做的不好。他们完全是为了你,以后会有一个最亲最好的朋友陪你一起长大,你就再也不会孤独啦。到时候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我说出的这些话,自己也只有三分相信,可是我还能怎么说呢。“以后你把不会的字和成语都标记下来,每星期我来教你。”
“好的,谢谢老师。”
我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作用,桐桐相信了我说的这些话,便拿起书本继续读了。
看着她的样子,我确实有些心疼。
补习快结束时我去上洗手间,正好听见黎先生回家了。洗手间在家中走道的最里面,离桐桐的爷爷奶奶住的房间最近。我听见奶奶招呼着黎先生进他们房间,我正准备转动把手从洗手间出来时,听见奶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知道是男是女了吗?”
“妈,这事您就别再提了,我今天出去也不是干这个的。”是黎先生的声音,很小声。
“香港不是可以查吗?你带她去啊!”奶奶反问道。
“孕妇不让进香港,查得严。”黎先生斩钉截铁。
“那内地你不是也有朋友可以看这个吗?带着血样去香港能查吗?”奶奶不依不饶地追问,那语气好像是在打听自己的孩子是否高中状元那样迫切,非得个结果不可。
“那是犯法的!男女都一样,您就别再提这事了,当心让她听见!”黎先生的口气对这事是极力反对的,三言两语就把奶奶给打发了,然后大踏步地回了客厅。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才从洗手间出来,不想直接撞见有这般对话的母子。奶奶也是个女人,难道她想自己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因为性别原因而不被人期待吗?原来这二胎是这么来的,黎太太不一定是心甘情愿第二次做母亲的。
我与桐桐从房间里出来,便与黎先生打了招呼。奶奶与阿姨在厨房忙活着,桐桐跑去了阳台与爷爷浇灌绿萝,那绿萝的枝叶已经从窗台蔓延到地面上,一排排斑斓翠绿。黎太太在一旁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头发随便箍着,有好几撮松散下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家里看到她能闲下来静静地躺着。她虽还不大显怀,但身子看上去很无力。
“鹿老师还没男朋友吧。”黎先生当着太太的面这样问我,让我觉得很尴尬。他怎么能看出来我有没有男朋友。“鹿老师要是有男朋友,他肯定舍不得让你出来带家教,带小孩可辛苦呢。”这话也是说给一旁的太太听的,表示自己明白她带小孩很辛苦。
“那是鹿老师有本事。要是人家不来,桐桐谁带?这次桐桐期末考了全班第二都还没好好感谢人家。”黎太太的眼睛看都不看黎先生,只半睁半闭着说道。
“没有没有,这是我应该的。”我心里不禁自喜。
“所以说啊,鹿老师今天留下来吃饭吧。等会儿我有两个朋友上家里来吃饭,其中一个也还没女朋友,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你见见就知道了。”看来黎先生打算顺水推舟做月老。“就是年龄有点大,应该快三十了。多大来着......”他顺手用胳膊肘碰了碰躺在旁边的黎太太,似乎是在问她,哪想黎太太扬起胳膊给他打了回来,意思是她不知道那人多大岁数,别问她。
黎先生还不放弃,继续说:“哎呀,其实男方大一些也挺好,我看也就大个不到十岁左右吧。大一点稳重,能照顾人,经济条件也好,你跟了他肯定这辈子吃不了苦,要什么有什么。”
我是想要交男朋友来着,谁不想要在大学时期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呢,况且我本身就喜欢年长一些的,只是黎先生突然这么一说,倒闹得我不好意思起来。
我没有接住黎先生的话,心中很是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