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上空好像有谁在问他:
热吗?
他答,热。
继续问:
渴吗?
他说,渴。
虎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和小动物喝水一样探出舌头,低头卷着泉水。
喝到了水,连心也一并滋润。
等他回过神,双手正抓着由梨的脚踝,毫无抵抗力道的由梨静静地凝望着某处。
虎杖呆愣地抬起头,脖颈发出如同门锁被撬开的声音。
咔。
在这之后,头脑夺回了控制身体的权力,浑身肌肉也缓缓松弛下来。
然而仅仅放松一秒,他便再次绷紧身体。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放手还是继续握住由梨……
他真是笨蛋啊!
耳畔只剩轰鸣,不是雷声,是他心灵坍塌了。
视线当中,她眼眸带怯,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虽然谁也没开口,但她眼眶里森林迷雾般的东西,深深地印在虎杖脑海当中,于是他失去了勇气,没法做到继续直视由梨。
怎、怎么会这样啊!
颈椎骨断掉一般,虎杖软绵绵地垂下脑袋,然后浑身僵硬、颤动,弹簧摆件似的,猛地朝窗外别过头。
无尽夏被雨水打湿,花蕊隐隐约约现行,饱满的、濡湿的,被不停冲刷的水幕浸染,显得可怜动人。
他用力地闭眼,以为闭上眼睛就能停止想象,结果,视觉上的冲击不仅没消失,反而连带听觉也变得奇怪。他听不到暴风雨呼啸,听不到树叶摩挲,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这些他本应听见的统统被删除了,留下来的是粘稠的、再也忘不掉的声音。
身体燃烧了起来,血液成了油芯,只要他活着,睁着眼睛,这种感觉就绝不会停止。
呜,太糟糕了!
该往哪里看?
可以大口呼吸吗?
如果和由梨对视,还可以覆到她的嘴唇上吗?
他想着这些,脑袋里充满这些下流东西,会不会太不像话了?
只是想一想,灵魂就飘飘然不能自已,快融化了。像冰淇淋一样呢,他的灵魂。
虎杖视线乱飘,略过宿舍摆放的家具,二人似乎看向同一处,漫画书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缓缓抬头,目光交汇,空气变得暧昧。
“由由梨……”他的嘴巴忽然打颤。
“谁、谁是由由梨啦。”幼驯染温柔地开口。
为什么不生气呢?
面对过分的、强势的、不听话的他,由梨为什么不生气?
此时由梨打他骂他才好,比起无论他做什么、还有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由梨都包容接受,他更希望由梨将她自己放在第一位。
如果对某件事感到不舒服,如果感到愤怒……如果因为他而导致由梨掩藏心声,那他连存在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他坐直起来,只觉得愧疚:“对不起。”
由梨:“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就是、就是刚刚我……”牙齿和舌头在口腔里打架,想认真地获取原谅,可他居然羞得说不了话。
他决心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双手摁住身体向他前倾的由梨,将人按了回去。
两个人倾倒了。
这样亲密的姿势,这样掌握着主动权的姿势,说话人却登时变成了由梨。
由梨轻轻抚摸他,从滚烫的面部到散开的制服外套,那双手隔着衣服停在他胸口,有种恨不得伸进骨血亲吻他的真心的架势。
“笨蛋笨蛋笨蛋!在我心里,悠仁是最最最重要的存在,悠仁的感受当然是我第一考虑的东西,不过我也理所应当地为自己着想着。”
虎杖呆呆地点点头。
“悠酱该不会以为我踹掉自己的感受,一个劲表现体贴吧?”她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像笑话着笨蛋,“会这样思考的悠酱,才是那个真正不把自己放心里的人啊。我,是因为喜欢悠酱,喜欢……舒服的感觉,所以不抗拒你接近。”
——糟糕,心脏高兴过头了,好像已经到了顶到嗓子的程度。
虎杖吞咽几下,却没法安下心来。
被人在意他会感激,但这个人是由梨的话,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考虑了。脑袋装满由梨的感情,脖颈传来沉重感,好像有链条牵引住他,所以他还在地面,而不是兴奋得飘到天上去。
“由梨。”
“悠酱……”
二人似乎在这一瞬间,才迟钝地从大脑接收到羞涩。
经常挂在嘴边的名字仿佛门闩,悠酱悠酱的叫对方,于是门闩一点一点后退,通往心灵的大门就这样在他们面前开开了。
门开之后,游刃有余的由梨却没了影子。她羞得不行,反手遮住眼睛,忘记还有下半张脸仍在虎杖的视野里。
即使濡湿的目光被藏起来,虎杖悠仁也无法忘却那些动人景象。
微微冒着汗珠的雪白的颈项,目光上移,则是与之全然相反的,比火焰还要绯红的脸颊,而那双眼眸深处——他整个人止不住抖了一下,光是回想,窃喜就像气球般膨胀起来。
如果时间能够停驻,那他希望就是现在。
“话是这么说啦,但是——”由梨突然转折,勾得虎杖紧张了起来。
“果然。悠酱好色。”
“诶!因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