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虎杖并不觉得对方真的就消失了。这个躲藏在他体内的邪恶诅咒,一定睁着那双流露着全都去死的孤傲神色的眼睛,一停不停地窥视人间。
烦人!
如果不是眼睛对他有用,真想戳瞎算了,也不至于被诅咒利用。
虎杖悠仁翻了个身,两眼无神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嵌进单人床,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浅棕色的眼睛泛起光泽,面色也红润不少,室内温度随之上升。
风吹过,窗帘微微舞动。那是伏黑打开的窗户,吹进宿舍的风既不凉爽,也不沁人心脾,反而搞得人躁动。
他懊恼地摸着胸脯,隔着皮肤和骨头,手掌被一阵一阵乱而无序的律动弹得震颤。紧接着,浑然忘却这间宿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莫名害羞起来,像猩猩一样捶了捶胸口。
即使这样,他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流淌在心间的,甜滋滋的,是令人羞到抬不起头的东西。
“唔,由梨——”
想见她,想见她!
想一刻也不分开,永远的。
仅仅隔着一面墙,虎杖却不敢闯进由梨的房间,除了害怕自己克制不住,也怕宿傩又因此跑出来伤害她。
但他真的好想再抱抱由梨!
虎杖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三两步蹦到小冰箱前,打开,取出牛奶,握着这瓶1L的纯牛奶,什么都顾不上,发狂似的咕嘟咕嘟往嘴巴里灌。
超市打折时购入的牛奶,本该分几天喝完的,结果被他一次性喝掉了。
牛奶纸盒还散发着刚从冰箱里出来时的冷气,手指触碰的地方结出几滴水珠,凉丝丝的温度唤醒几分理智,虎杖如同工作故障的机器人,僵硬地向后一靠,滑到了地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因为他想起来,五条老师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高大的身影,第一时间就夺去了由梨的注意力。
老师的长相毋庸置疑,身高也惹人注目,能力又强……咦?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一般来说,帅气的人吸引由梨一瞬的目光又没什么的啦。换作是他,也会很欣赏对方。
但那个人如果是老师,如果是伏黑……虎杖松手放下空盒子,啪的一下捂住脸。
都是宿傩的错。
又害他想些有的没的了。
“呼——”虎杖悠仁将纸盒洗净、叠好,收进洗手台下方的柜子,擦干了手才有点着急地打开line,他纠结了一会儿,终于选了个十分可爱的小猫探头的表情。
发送。
虽然时间有些晚,也不希望打扰由梨休息,但他就是想再和她说说话啦!
只是这样简单的请求,不会被拒绝吧?
对面很快回复了。
不过比他阅读速度更快的是钉崎骂骂咧咧的声音,就在廊道里,听得出来,钉崎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踩得十分用力,好像地板就是他一样。
路过他这儿时,有些咬牙切齿:“看不出来啊你这个深藏不露的臭小子!深夜了还缠人,是什么怕黑怕寂寞的、没断奶的狗崽吗?”
虎杖心虚不语:“……”
倒是伏黑,开门说了句好吵,一下子就充当了爆破点。
谢谢你,伏黑;对不起,伏黑。
虎杖悠仁目不转睛地看由梨发来的消息,很快将同期打闹抛之脑后,变脸之快令目睹一切的宿傩都为之咋舌。
由梨:“什么事呀悠酱?”
虎杖盯着摸小猫的表情,幻视那就是自己,仅仅如此,他就有些难捱内心的悸动。
“好蠢。”两面宿傩冷淡地说道。
虎杖一把遮掩住手机屏幕,生气地反驳:“那你别偷看啊!”
“是你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人不得安宁。”
“哦。那可真是太棒啦。”虎杖棒读,讥讽对方,“再说了,你又不是人,安宁什么的和你没关系。”
两面宿傩难得见到虎杖悠仁这副恶龙守护珠宝的样子,不由得多说两句,“等我占据这副身体,第一个杀的便是她。”
将弱点主动暴露,说这小子蠢还算抬举他了。
虎杖抿了抿唇:“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得逞。”
两面宿傩:“等着瞧。”
诅咒的笑声如同噩梦纠缠上来,虎杖悠仁握紧手机,眼前仿佛幻化出最令他恐惧的画面。
另一边,由梨等不到虎杖回复,直接按下通话。
虎杖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喊了声“由梨”。
“声音有点不对喔?发生什么事了吗?”用不着虎杖悠仁开口,仅听对方略微低了些的嗓音,由梨就察觉到了他情绪低迷。
虎杖放弃抵抗,向由梨坦白了方才诅咒的威胁。
“虽然我说过、也发誓要保护由梨,但不得不承认,我的力量和这个家伙相比,差得太远了……”失落的语气传到由梨耳中,她并不觉得悠仁弱小,相反的,能够在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前反思自己的悠仁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啊。
由梨闭眼,想象悠仁现在定是和躲在屋檐下的小狗一样,狂风暴雨捶打他,浑身淋得湿湿的。
“悠仁,抬头。”
隔着冰冷的屏幕,她亲了虎杖。
虎杖迅即从诅咒的泥潭里上岸,好像得到使不完的力气。
“唔。”
“你会变强的。”由梨肯定,“知道吗悠酱,通常喜欢威胁别人的家伙,往往是在畏惧,是在害怕,他害怕像你这样随便就能碾压的人类,将来有一天打败他。”
虎杖悠仁的大脑被她的话洗涤。
接下来元气了很多。
他甚至没注意到脸颊上的眼睛睁开着。
直到由梨再次说晚安,他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然而,无论他怎么催眠自己,闭上眼睛,都是由梨的身影,由梨的声音。小小的由梨,捧着他的足球,牵着他的手,两个人随意唱着不知哪里学来的童谣,她的背影由小及大,停留在16岁。
他也试图用时钟的指针弄晕自己,像傻瓜一样盯到眼睛发酸,瞌睡虫也没有飞进他的体内。
啊——根本睡不着!
毫不犹豫的,他把魔爪伸向诅咒,“你睡了吗,宿傩?跟我说说话吧!”
没人理他。
“咦,你不是最喜欢打击我了吗?拜托你现在说些什么吧,最好是让人昏昏欲睡的那种!”
“宿——傩——”
“两——面——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