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不愧是刺史,小心谨慎,先派了管家去。
地点在某处别庄外的山头,别庄好巧不巧,挂在二世祖名下。
管家回报,信中所言是真,公子人也看到了,绑架他的是个蒙脸大汉,一个人,一口刀,刀在公子脖子上,一不小心公子就会死翘翘。
“老爷,你怕是得亲自去一趟了。”管家苦着脸道。
我抓住管家衣领:“我的人呢?”
“没看到,”管家道,“只有公子被他推出来。”
“你没问?”
“问了问了,他说没见过,说我再多嘴就动刀。”
我把人搡开,对刺史道:“去把你儿子弄回来,小爷要亲自问他。”
刺史走了。
独苗有独苗的好处。不像赵大胖子,被绑了赵太尉只当给人送年猪。
我是清平侯世子,孝期一过就要袭爵,刺史不在,刺史府的人没一个敢约束我。我叫仆役都滚蛋,独自坐在客堂里,耳朵听得左近无人,便将扇子一收,贴着外面廊柱就翻上了屋顶。
宅子的布局我记得清楚,很快就来到刺史老爷书房。
本小侯的身手放眼三军都是顶尖,刺探情报从无失手,我按谢灵璧指示找到暗格解开机关,从众多账本儿里抽出一本。
随后悉数复原。再从容回到客堂。
一盏热茶放得微温。
本小侯在心里给自己喝了个彩,扇子一展,信步走向刺史府大门。
有呆瓜仆役问:“小侯爷不等了么?”
我鼻孔朝天,趾高气昂:“等个鸟,半天回不来,怕不是完蛋了,本小侯自己去找!”
走到大门口,就撞上一队人马。
骑大马穿铠甲,是军队。
刺史府的人都懵了,我也装作很懵,问那带头的将官:“你们干嘛的?”
将官虎着脸:“刺史府众人不得进出!”
“你不能拦我,”我亮出腰牌,“我乃清平侯之子、禁军虎贲卫中郎将秦夜光,天子特准扶灵回乡,暂住刺史府。你带兵冒犯一方要员府邸,须得说个明白。”
将官翻身下马一抱拳:“末将见过小侯爷。此番前来,是因御史台察院监察御史谢灵璧上书弹劾荆州刺史贪墨大罪,即日起严控刺史府,待山南道观察使前来问案。”
“嚯!”我感叹一声,“竟有这样的大事。不过你来得不巧,刺史大人儿子刚被绑了,他正往别庄去呢,要不要我指个路?”
抓人的抓人,关门的关门,本小侯的爹的棺材被安排了卫兵守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爹做了庙,我才能到处跑。
荆州城一条窄巷,有个不起眼的小客栈。我进了客栈,与谢灵璧的小书童碰头。
房间里另有两个随从,看模样很精干,我拿眼估摸着,二位身上还有些功夫。
他不是毫无准备就来上任的。
我不作妖,小书童态度就还算恭敬。
“多谢小侯爷相助。”
刺史府一被控制,谢灵璧要干的事就成了大半了。
在这厮的计划中,演戏是保证接近万无一失的添头。早在追赶马三儿之前,他就写了一封密折,由谢家的门路递到皇帝案头。监察御史新官上任胆儿大,对着皇帝立下军令状,请皇帝借人借兵,助他调查荆州刺史。而引诱皇帝同意的理由极其简单,荆州刺史有钱,很有钱,有钱到能让皇帝眼馋。
皇帝很配合,观察使坐镇,谢灵璧可以为所欲为。
偷账本这出戏,是为了在手里拿个更有力的物证,等观察使来了更有底气。
我问谢灵璧:“没这个账本儿,你也敢立军令状,就那么有信心?”
他笑了笑,道:“当然。”
当然。
他一向,运筹帷幄,神采飞扬。
帮他“绑架”二世祖的人是马三儿,马三儿没跟我们一同进刺史府,而是早就去别庄那边等着。那晚我俩把二世祖悄悄弄出刺史府,蔻儿易了容驾着马车接应,谢灵璧一道离开,我留下把戏演完。
“对了,你家公子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好在客栈碰头吗?”
小书童一愣:“在客栈碰头?”
我意识到不对:“谢灵璧人呢?”
小书童脸色微微发白:“公子他,一直就没回来啊。”
我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