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璧。
谢灵璧。
他今春刚得了状元,放到六部历练,前世他在兵部就处处同我作对,从小到大都烦人得紧,我往家里带丫头,又与他何干。
除非,他早知那丫头的身份不同寻常。
那时若我不肯上阵杀敌,为我爹通敌叛国“赎罪”,一家老小扣在京城,都得死。
我其实恨毒了幕后之人。
我的血一下子凉下来,端看他低垂的眉眼,看不出半点情绪。
“谢灵璧,”我对他道,“你自己把解酒汤喝了。”
这孙子不依不饶:“你过去从不往家里带人。”
“本小侯乐意,管得着吗你?”我烦了,一把将他从身上推开,谢灵璧酒没醒透,这一推就坐不稳,一屁股摔到地上。
我霍地起身,瞪着他还未吐出半个字,就听车轱辘响,一个穿缎袍的人赶过来。
谢煦。
相国大人先将他儿子拉起,而后朝我拱手:“犬子无礼,小侯爷莫怪。”
谢灵璧消停了,还是看着我,眼神让人心惊。
谢煦表情不好,他素来不大喜欢我,估计不乐意看到谢灵璧同我纠缠。
“把人带走吧,”我冲谢煦咧嘴一笑,“下回再让我捡到,就扔去喂野狗。”
谢煦变了脸色,再拱拱手,告辞了。
哼。
我心情很不美丽。
谢灵璧最好是没坏心,否则今日蓄意引诱,来日我定要他后悔。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我才慢吞吞穿好衣服,让曹铉带着去了偏院。
曹铉腿一瘸一拐的,我皱眉:“昨晚上哪厮混了?”
“赌钱去了,”这小子哭丧着脸,“差点连裤子都输没了。”
“出息。”我甩给他一锭银子,“做两身好衣裳去,别给小爷丢人。”
曹铉眉开眼笑,替我推开门:“人好好待着呢,就是不肯让丫鬟近身。”
小丫头警惕心很强,一夜过去行头没换,饭菜动也未动。
我扫曹铉一眼,曹铉很无奈:“我可没绑她,她自个儿跟着回府的。”
“你先下去。”
曹铉关了门,我在小丫头面前坐下。
“蔻儿。”
她眼皮抖了抖,抱紧怀中的行囊。
“你千里迢迢到京城伸冤,真以为有人能给你主持公道?”
小丫头瞬间瞪大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我抓了一把瓜子,剥得咔嚓咔嚓响。
“放心,我不是杀你爹娘的人。”我笑了笑,“不过你只要踏出这里一步,就难说了——有人已经盯上了你。”
她望着我道:“你是谁?”
“曹铉没跟你说?”
“没。”
这小子,还算上道。
“这里是清平侯府,”我冲她挑一挑眉,“他们要你诬告的人,是我爹。”
她愣了。我续道:“我可以保证,就算你真的照做,事成之后你一样会死,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留不得。现下我能保你的命,但你得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这么做。”
“我怎么相信你?”
我耸耸肩:“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如果你不信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一了百了。”
蔻儿害怕地打量我许久,终于点头:“行,我说。”
我剥着瓜子,听她交代道:“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大淆关街头卖唱的,关城里当兵的多,那天有人把我们叫到军营,要唱曲儿听。我看那里是个厅堂,摆了张酒席,酒席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守关的清平侯。”
“另一人是谁?”
蔻儿摇头:“不认得,只听他嗓子细声细气的,侯爷叫他公公。”
居然是个太监。
皇帝宠幸宦官,内廷乌烟瘴气不说,那帮子阉人还个个争揽大权。将士们在外打仗时,朝廷经常派阉人做监军,若不捧着给足油水,保不齐就被狠狠使绊子。
我追问道:“后来呢?”
蔻儿:“我们到时,侯爷就醉了七八分了。唱了两支曲子,那个公公起来告辞,没多会子我们也被遣了出去。我娘还说这些大官忒小气,给的赏钱太少,谁承想当天晚上,有一伙贼人闯进家里,二话不说杀了爹爹和娘亲,还把我掳走了……”
她泣不成声,我心如明镜。她们全家八成是那死太监叫去的,就为了硬生生造出个人证。
“那伙人给我几张纸,让我说谎,说是从侯爷屋中发现了通敌的书信,爹娘才被他灭口。侯爷为我们守关,是我们的恩人,我不能那么做,就寻了个机会,藏在商队运煤的马车里,才捡回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