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亲背叛这个家开始,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变了。
曾经疼他的母亲,如今只剩满腹怨怼,张口闭口都是指责他没用。从前惯着他的兄长,一夜之间冷若冰霜,看他永远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咨想证明自己,他不想再看见这种恶心的眼神,也不想再贴着“李勋弟弟”的标签。
“算了。”李咨的肩膀骤然一松,所有的尖锐和戾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深蓝色的小盒子,随手扔到沙发上转身离开:“生日快乐。”
今天只有李勋过生日,话是对谁说的已经很明显了。
李勋垂眸盯着盒子,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底冷漠的屏障一点点破碎,他叹气,伸手拿起小盒子。
“谢谢。”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会客厅,却没人能回应。
楼下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李勋知道是李咨出门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待过一晚上了。
也对,这里已经称不上是个家了。
房门被敲响,李勋下意识把手里的蓝色盒子放到抽屉里。
进来的是李太太。
“小勋,还没睡。”李太太看见李勋坐在电脑桌前,心底蔓延上一点愧疚,但那点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
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变得扭曲,说出的话让人心寒,“也是,你不努力怎么让你父亲看见你的优秀。”
“还剩点工作,妈你先去睡吧。”
“好,早点休息。”李太太合上房门。
李勋对着紧闭的实木门放空思绪,大脑终于有空休息一会。
过了很久,他才有动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指尖搭在盒子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一枚领带夹。
李勋盯着领带夹很久,突然笑了。
他已经记不清,李咨多久没有把礼物亲手给他了,从他们关系变差开始,每年都只是管家把礼物送过来。
准备拿瓶酒,李勋下楼梯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碗。管家和做饭阿姨都已经休息了,只有餐厅和厨房的灯开着。
李勋走到跟前,才看见那是一碗面。
长寿面。
汤底早已见光,面条吸饱了汤汁胀得软软的,却有个漂亮的荷包蛋盖在顶上。
看着这么丑的一碗面,李勋却笑出声。
李咨每次都用不记得放青菜这招,来区分自己和母亲做的面。
······
陈敬柏叫了司机,他和苏瓷并肩坐在后座上。
手机的亮光突然照亮昏暗的车厢,苏瓷睁开眼。
陈云谏:走了?你怎么确定李勋不会找人查你的底细。
苏瓷嗤笑一声,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里,眸子中的讽刺清晰可见。
苏瓷:他不会。
陈云谏:我说过,不要轻视李勋。
苏瓷:如果不信任我,那我们完全没必要接着合作。
陈云谏靠在椅子里,皱眉看着这句话。
苏瓷太自信了,从他那天找到苏瓷,就好像踏入苏瓷设下的陷阱。
和所有的掌权人一样,陈云谏也喜欢掌控局面,而不是被掌控。
他实在想不通,苏瓷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李勋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多疑并且伪善,如果被他认出苏瓷,这场合作便会瞬间崩盘,再无转圜余地,所以陈云谏才好心提醒她。
可苏瓷的话,说得太满太绝。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份余地。
苏瓷垂眸,手机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她按灭手机,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李勋当然不会。
因为他不屑。
他看不起自己这样的人,更不会认为自己能给他带去威胁。他和李咨那个蠢货可不一样,苏瓷太了解他了。
因为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
怎么亲手毁了他们。
“想什么呢?”陈敬柏感受到从刚才开始,苏瓷浑身都萦绕着一种,阴郁的感觉。
苏瓷忽然转头,与陈敬柏四目相对。
她的瞳仁极黑,在那片昏暗中定定地凝着他,一眼不眨。那样子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洋娃娃,冷冽的眼神里半分温度都没有,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陈敬柏是第一次撞见这样的眼神。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狠狠撞进心底,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静音。
还没等他细想,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苏瓷眼底的冰冷便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倦意与倔强。
“想你的未婚妻。”
难道是看错了?陈敬柏失笑,他打开窗户,冷风顺着窗户缝吹进来,吹散酒精带来的模糊感。
“怎么还是不信。”陈敬柏看了眼苏瓷单薄的礼服,又把窗户关上,“她以后不会来找你了。”
如果是之前,陈敬柏肯定会凑过来问自己是不是吃醋了,但现在···
苏瓷轻轻歪头,对着陈敬柏弯眼笑了下:“好。”
她把陈敬柏眼底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借着他未婚妻的名义说事了。
再说下去,他只怕就要生出不耐。
无论真假,他已经为自己解除了婚约,再多纠缠,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信任也是感情里重要的要素之一。
又要找别的理由,苏瓷垂眸,想到这个心底一阵就烦躁。
这比找不到拍摄素材还烦,能不能让陈云谏再给他介绍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