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裴御进来了,一眼就望见桌上的糯米糕。
他神色未变,只是语气颇为冷淡:“二殿下,她是我侯府女眷。”
“二娘子的确蕙质兰心。”
李寂客气颔首,招呼他吃点心:“这糯米糕香甜可口,裴先生来得巧,快尝尝...诶呀,先生莫急,二娘子知我这有花夫人的消息,特来问询。”
“至于其他,”他遗憾地笑了下,“是万万不敢牵扯的。”
裴御明知他在说鬼话,冷笑:“今年大雪,京郊房屋垮塌一片,工部忙得团团转,督造监工一职正愁找不到人。”
这事吃力不讨好,临近年关,谁愿意往那地界跑?
李寂不觉得他在说大话,相反,比起其他朝中官员,反而是他来做这事,底下人才不敢偷工减料糊弄了事。
“先生厚爱,我一闲人,真去了岂不是睁眼瞎?还是太子贤德,必能庇佑京郊百姓不受冻寒。”
打蛇要七寸,他说到这不禁在心底自夸,得亏他慧眼,瞧出这六亲不认的倔驴爱吃哪根胡萝卜。
“至于今日么...唉,裴先生,我的确是同二娘子有些往来,可这都是你情我愿,我也许了好处,何苦来揪住我不放?”
他紧着能说的一五一十吐落,裴御听着,心中对花照云最后的念想也消散。
还是高估她了。
为着些许蝇头小利,就一头扎进这案子,同李寂这样的人凑一堆?
“我日后不去找她便是!这不也是花氏大义,不忍瞧见悬案不破人心惶惶?扬州地处江南,二娘子从前也有交好的人家,自然能感同身受......”
李寂还在滔滔不绝,“说来也是可惜,我本不忍见她年纪轻轻守寡,提出求娶——”
“求娶?”裴御蓦地抬眸。
李寂这才似说漏般,局促地啊一声,连声致歉,瞅着裴御眼底的怒意,他心头愈发有了数,赔笑道:“好在二娘子未将这话放在心上,改日我再登门致歉。”
“不过,若是二娘子日后有想嫁之人,”
他顿了顿,望一眼明显不悦的裴御:“我真心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不劳费心。”裴御说完,转身离去。
李寂看着大敞的门,咂摸咂摸嘴,不问自来不告而去,当真是不客气...当真是在意极了。
也不知他这话,听进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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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郎君帮了我大忙!这卷宗于我很重要!”
花氏铺子二楼,花照云笑吟吟起身,朝崔无妄郑重一礼。
饶是门窗大开,崔无妄也不由脸热。
他还从未同姑娘这样独处一室过。
他侧过身,未受这一礼,目光不自觉飘向花照云耳畔。
她戴着一对碧莹莹的耳坠,此刻微微晃动,在烛火下漾出一点温润的绿意,衬得肌肤胜雪。
崔无妄愣了下神,才回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惭愧道:“四年不算太久,只是寿州隶属淮南道,除开军政要务,当地官员只将境内诸事上报首府扬州,由节度使统管奏报,即便是京中户部和史馆,也只能寻到这些。”
花照云交代他找的扬州地界近年来发生的大事,后又来信着重留意寿州,特别是同花氏有关的。
虽不明白用意,可既得她信任,他必是要办好的。
因着这些日子废寝忘食的查阅疏离,他才知晓,原来闻名扬州的花澜只是她的养母,还有一半的胡人血统——
娘是寿州花家的大小姐,爹是胡人。
花澜是私生女,一个人在扬州拼出诺大家业,至今未嫁,膝下只养着花照云一个女儿,百般疼爱。
“这是铺里上月才到的于阗玉,仅此一块,郎君凭着心意,打个玉簪、玉带钩或是其他小摆件。”
花照云捧住桌上那个木匣子,笑得眉眼弯弯:“千万莫推迟,顽石生于山间,与其最终不知被哪个纨绔买去,倒不如被郎君这样的君子握在手中赏玩,如此两不辜负,我也与有荣焉。”
崔无妄叫她说得耳根发热,这匣子怎么也不舍得脱手了。
他竟羡慕起这玉石来,想必是同着其他的玉料一起,被她一眼瞧中,若是幸运,还能被她拿在手中细细品鉴。
“崔郎君?”
崔无妄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一声,才红着脸将匣子往前推了推:“此玉剔透,更配娘子...我不要什么的。”
花照云最是不耐推推拉拉,索性扭头朝楼下喊:“徐掌柜,果兄又在闹了?”
喊完歪过头来,无奈朝崔无妄笑:“这贵客书读得少,不通道理,最是难缠,我去瞧瞧。”
被花照云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全神注视,崔无妄手脚都不知如何放,一个劲说:“好,好......”
直到被她带出铺子,脑子还是懵的。
望着大红的牌匾,他心中如春风沉醉,只觉今日茶也香,风也香。
指尖动了动有些沉,低头一看,还捧着人家的匣子。
抱着匣子走两步,忍不住又停下,掀开一条缝隙,白腻莹润的玉料令人欣喜。
正瞧着,玉料上投下一片阴影。
裴御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一脸阴沉地看着这木匣。
金银平脱海棠纹,是她最爱用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