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瘫软在地上。
这一下,他彻底看清了,花氏是大公子护着的人,动不得!
“是夫人!是夫人要老奴这么做的!求大公子饶命!老奴也是被逼的!”
裴御的眼中一片寒凉:“不急,循序渐进,一个一个来。”
他说:“白天去夫人院中背,晚上去二娘子院外罚抄,错一个字打十戒尺,就让秦楚盯着!”
“先生既是大才,每日勤研学问,就睡两个时辰足矣。”
陈管事哭爹喊娘,却只招来裴御一句:“若敢去二娘子处求情,败坏她的名声,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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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清早府中仆人就看到陈管事站在主母院中,大声诵读着什么。
原以为是陈管事犯了错,仔细一听,竟是女戒。
这可不得了,哪有外院的男管事来主母院中读女戒的,这不是嘲主母女德不修么!
李夫人恼得砸了一地的瓷盏,可站在她面前的好儿子却像没看到似的。
又重复一句:“母亲行此龌龊事,该去向花氏道歉。”
刚说完,又是一阵打手板的嚎叫声。
李夫人听得心尖一颤,咬着牙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区区一个花氏!我让人教教女戒怎么了?难道她害得延儿还不够?!”
裴御:“若母亲未生下二弟,想必他也不会淹死在扬州。”
“裴御!”
“母亲若不识路,我让秦辰领您去。”
“你发什么疯!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是你娘!”
裴御面无表情:“官不私亲,法不遗爱。您让陈环责打花氏掌心,跪祠堂,按律法以斗杀伤论,该笞四十或杖六十,自己选吧。”
“裴御!她一个儿媳妇,你让我去向她道歉?只是打两下手板,谁家的媳妇不挨打?何况她又没病又没伤!”
“正因没病没伤才只是道歉。不然,母亲以为害了人还能这么好过?”
李夫人气得胸膛都要炸开,她一个侯府主母去同寡媳道歉,传出去了日后还能好过?!
“是她先跑出去厮混的!说什么还披风,不过是贪图享乐不肯给延儿守着!”
裴御心中一震。
是还披风,她是为了还寿春的披风才去赴宴!
那件披风,还是那日他丢给她的。
这一刻,他心中的悔恨翻江倒海般袭来:“三日之内,若母亲不肯,我会报官按律处置。”
“裴御!”李夫人咬牙切齿,“你当真是娘的好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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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云一觉醒来,昨夜的郁气一扫而空。
她睡眠向来很好,从前刚被母亲带回去时,常常半夜惊醒,那时母亲直接搬了床被褥挤上来。
先是坐在床头看她舞刀,不舞完三首曲子不许停,接着又喂她吃各类烟熏火燎的肉食和瓜果点心,直到汗也出了,肚子也饱了,才准她沐浴睡觉。
这一连招下来,不到一月,她已经忘了做噩梦是什么滋味。
......母亲总是有法子。
花照云躺在被窝里,翻了翻,舒服地喟叹一声。
其实比起舞刀,她更爱舞剑呢。
寻香进来就看见花照云把自己裹成个蝉蛹,:“姑娘今日不去请安了?”
花照云从被褥里伸出个头,脸颊红扑扑的:“就说我病了!”
“那就再睡会?时辰还早。”
花照云摇摇头,但也不想这么快起来。
看外边阴沉沉的,便想拉着寻香一起躺会:“瞧着要下雨,这种时候窝在被窝里最是舒服!”
寻香笑了她几句,打帘子出门去。
不一会儿,提着一篮子早膳回来,坐下就嘀咕:“膳房今日可大方了,给了我们六样菜,还有雪蛤燕窝,莫非狗肚里长出良心了?”
花照云迷迷糊糊差点睡过去,囫囵听了一耳朵,心里约莫有数。
“等着吧,突然长出良心的不止厨房那边呢。”
像是印证她的话,不一会儿,又有针线房的年轻丫鬟过来,说是今年的冬衣该置办了,殷勤地替花照云量身,又忙前忙后地挑选布料款式,还选了那雪白的狐毛要镶上去。
寻香都看呆了,望了望窗外,天边一轮太阳躲在云层后,位置是对的。
花照云笑笑:“安心受着!这可是我挨了十多日板子换来的。”
刚说完,又觉得手开始疼起来,她用力握了握才松开,嘟囔:“就这点还远远不够呢!”
这一天下来,院里院外的丫鬟小厮都恭敬客气,见到寻香都知道喊姐姐了。
大家都像打哑谜,寻香稍微多问两句,便只露出惶恐又心照不宣的笑。
姑娘又不说怎么回事,寻香实在纳闷,晚间去提膳时,碰见秦辰。
想到姑娘昨夜从怀远院回来一双眼通红,她也不想理这人。
转头就要走。
却不想往日爱答不理的秦辰忽然凑过来,一张圆脸笑成颗大红栆。
他话里话外问山亭院缺不缺什么,又问近日都在做什么,晚膳吃了多少,夜间几时睡觉......
寻香竟不知这侍卫还是个话痨!
她没好气,却不想他从背后献宝般拿出一大包药材来:“听闻二娘子病了?这是公子专门挑的,有治风寒的,跌打损伤的,还有补气益血的,甚是不错!”
寻香抬头又望一眼天上,稀奇道:“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秦辰急忙摇头,顿了顿又腆着脸笑:“往常二娘子隔日就要做点心,昨日公子没吃上睡觉都不香,今日起床还问起,不知二娘子这可还有剩的?我带回去公子必定欢喜!”
寻香:“......”
她看着秦辰,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就这样馋?!二娘子还病着,你就惦记着吃点心了!”
秦辰霎时脸红了。
不怪寻香不信他,谁叫公子平日不肯吃山亭院的东西?
他只好背下这口黑锅:“你看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公子是好心关切二娘子,寻香妹子可千万莫误会!”
寻香剜他一眼:“叫谁妹子?”
“姐姐!寻香姐姐!”秦辰一回生二回熟,也不觉臊脸子了,“当真是公子让我问,二娘子那儿可有难处 ,还缺什么?”
比如......一个懂京中世家族谱根系,往来走礼,置办宴席诸事的人。
寻香笑了下,招招手,秦辰立刻凑上去。
“缺个蛋。”
秦辰睁大了眼。
“所以秦侍卫会去姑娘面前滚一滚吗?”
......
秦辰垂着头回去了。
隔日,花照云去主院请安时,在路上碰见了裴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