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告什么?!”寻香气不过,“姑娘在扬州也是太太捧在手心长大的,清清白白向来不屑去做那没脸的事,进府来这样的委屈却受了不少,求大公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还我们姑娘一个公道!”
花照云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她不觉得自己是个看中脸面讲究傲骨的人,为了谋些好处即便再脏的水泼在身上也只没心没肺地受着。
可一提起母亲,她竟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
方才说裴御是这个府里唯一对她好的人,这话实在是假。
除了寻香一个,她在这府里哪有家人呢?
裴御看着她清瘦憔悴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的,就知她是伤心了。
连哭都只偷偷背过去哭。
“是我。”
他面无表情,冷彻骨头的声音吓得莫婆婆一个哆嗦直接跪下,“在医馆同花氏在一块的人是我,宁死不说的机密事也是因着我——”
“现在,”他一字一句,“婆婆可要说,我同她有了首尾?”
......
死一般的寂静。
莫婆婆脸色惨白,是大公子,竟是大公子!
她不住地认错,恨不得把头磕破,裴御却没有半分动容。
她不禁狠狠瞪一眼花照云,不料花照云却颤颤巍巍晕了过去。
甚至于她后背那片素白的衣衫上,竟隐隐透出血迹!
寻香当即扑过去,奈何实在抱不动,又怕闹出风声不敢喊人。
正急着,眼前出现一双暗纹金丝的靴子。
再抬眼,裴御已经俯身抱起花照云,在莫婆婆又惊又惧的眼神中往外走。
“她想要体面,今日,便给婆婆一个体面!”
莫婆婆两腿一蹬,瘫坐在了地上。
-
花照云醒来时已是翌日黄昏,望着一屋子陌生的摆设,有些茫然。
过了会儿才弄明白,这是在怀远院。
隔一道小径,就是裴御的书房。
她竟就这么被裴御抱过来了,看来这伤没有白受。
裴御是当真愧疚了呢。
发了一夜的高热,此时整个人像是从油锅里滚过一遍,身上腻着一层,哪哪都不舒坦。
她想洗个澡,却冷不丁被外间一道冷淡的声音驳了回去。
“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裴御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胸口有些闷闷地发堵,却不能对着花照云发出来:“你伤得那样重,为何在医馆要瞒着......”
话说到一半又噎住,用她的话说,多半还是不想拖累自己。
所以宁肯自己默默受着。
......这又笨又怯的妇人。
裴御心头越发堵得慌:“那婆子已被赶了出去,以后府中若有怠慢,你只管来找我。”
“您将莫婆婆赶出府了?她是夫人的陪嫁,夫人也肯?”
自然是不肯的。
裴御连夜查了一通,才知这莫婆婆平日里没少寻花氏的麻烦。
他火速追到主院,甫一提出要责罚那莫婆子就被夫人指着鼻子怒骂不孝。
可他只冷冷一笑:“母亲纵容恶仆苛待寡媳,亦要连坐不察之罪,若非您病着,花氏也不肯闹大,累算往日种种,理该自己领罚十仗!”
气得李夫人当晚叫了三次府医。
这话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淡淡道:“你是二弟的媳妇,孝敬公婆虽是正理,但母亲刻意为难便是不慈,也不必强忍着。”
里间的花照云听到,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他这大义灭亲的,竟开始鼓励自己同他母亲作对?
“大人说笑了,若闹出事来,大人还能伸手管到我房里来不成?”
裴御心头又一噎。
想起自己大伯子的身份来,不禁有些尴尬。
屋内的人不知在做什么,传出一缕幽香来,混着女子柔柔的嗓音:“是我说错话了,大人莫怪。”
他顿时想起一路抱过来时,她颤抖的眼睫和苍白柔嫩的唇。
昨晚是为着怀远院人少,能避开仆从不将事闹开,眼下却觉得自己实在不妥。
将弟媳抱来自己院中,像什么话?
他不由向着手腕上的佛珠捻去。
若师父在此,当要怀疑他是要改换门庭从此不修释道了。
......
他起身,硬梆梆扔下一句:“你且住着,待伤好了再说。”
“等等——”
花照云叫住他:“多谢大人相救,只是我心头还有一桩事,只敢同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