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一眼那沸腾的药罐,心想还是老老实实完成公爹的任务。
依他这样,即便日后真有了首尾,也是指望不上的。
不多时,马车到了安陆侯府。
花照云硬撑着下了马车,临到门前,才迟疑着张口:“也不知寻香如何了......”
“秦辰。”
秦辰不情愿地看一眼花照云:“二娘子可知她在何处?”
花照云欢欢喜喜道一声多谢,思忖着说了两三家名气大的铺子,其中就有百庆楼。
秦辰听得越发不耐。
花照云瞧在眼里,笑着又添上几个热闹地儿,专往那人多不好骑马的地方说。
进了府门,花照云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径直回了山亭院。
屋内早有不速之客等着,是侯府主母李夫人身边的莫婆婆,向来威风。
“跪下!”劈头盖脸的一声,砸得花照云脚步一顿。
跪下?哭丧么?
她只睁着一双清澈的眼:“可是婆母嫌我做的不好,要收回中馈?”
莫婆婆噎住。
府上亏空,银子都被夫人暗中转走,如今成了一个烂摊子,这个锅她不背谁背?
“奴婢只是替夫人训话,二娘子就要死要活地撂担子不干,是想气死夫人?您自个儿做错了事,夫人开恩叫您去寺中修行,您却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要偷偷跑回来,娇生惯养不敬婆母,哪家的娘子像这样?!”
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花照云只当耳旁风。
莫婆婆却笑一声:“听说您母亲常出入宴饮之所和当地官员宅邸?这往来应酬的,想来有几分传家的绝学,只可怜了咱们二公子,上了你的当。”
——砰。
白瓷梅瓶碎裂一地,花照云就在这满地的狼藉中死死盯着她。
“再叫我听到一句,撕烂你的嘴。”
她的声音平静到令人心惊:“我母亲呕心沥血,靠自己的本领挣下一份家业,每一分钱都清清白白,你们这群狗东西,连她鞋底的泥都比不上!”
莫婆婆见惯了花照云低眉顺眼的模样,骤然间以为见了鬼:“反了反了!我家夫人出自陇西李氏,你胆敢与那下贱的商户做比!来人——”
“二娘子口出恶言目无尊长,是忤逆不孝!奉夫人命,罚二娘子去祠堂思过!”
门外一下跳进来两个婆子,个个膀大腰圆,只道一声“娘子得罪”就架起花照云往外走。
花照云就这么被架到祠堂,背上的伤口撕裂开,疼出一身冷汗。
可她只是咬紧了牙关,一声叫喊也不发出来。
她的救兵不在这儿。
这里除了寻香,没有一个会替她感到疼。
可她不后悔,甚至觉得爽利极了。
母亲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没有母亲,就没有现在的花照云。
谁也不能说母亲的不是。
谁也不能!
莫婆婆眼见花照云还不低头,怒道:“取软凳来!老奴今晚亲自守着二娘子!还有你们,取家规来,好好看着她学!”
“莫婆婆,您是夫人的陪嫁,可咱们......”架着花照云的婆子看似凶恶,实则手下掂量着并未弄疼花照云。
“二公子都被她克死了,夫人心里难受,这府里,谁会替她撑腰!”
-
裴御回府后草草用过晚膳,便一头扎进书房。
等处理完公务,正要翻开一本佛经时,秦辰进来了。
他手上拎着一盒百庆楼的点心,进屋就默默守在一旁。
烛火渐矮,终于在裴御一盏茶见底时,秦辰直愣愣上前道:“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快放。”
秦辰指了指那点心:“那叫寻香的小丫鬟非要拉着属下去取这吃食,说是二娘子感念公子恩德,特意嘱咐她排队买的。属下本欲打发了去,她却不依不饶,不得已......”
裴御揉了揉眉心:“说重点。”
“......属下听到一个消息。”
秦辰只是觉得必要解释清楚才行,不然公子还不得以为他是个只顾着吃的饭桶?
他瞥一眼那点心,老老实实道:“听说夫人罚了二娘子跪祠堂。”
裴御的手蓦地停住。
“想是她做错什么惹恼了母亲。”裴御淡淡道,“她是二弟的遗孀,你是我的人,往后需得注意避嫌。”
秦辰不禁想到这几日来的接触,确实有些多了。
他郑重点头,又退了回去。
只是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点心上瞟去。
“想吃就吃,我这不收饿死鬼。”
秦辰两眼一亮,立刻捻了一块放进嘴里。
不愧是百庆楼郝师傅做的点心,还是那么软糯香甜,他吃得开怀,不禁唏嘘道:“说来这二娘子实在不聪明,一回府就能惹得夫人罚她跪三天还不给饭吃,这是闯了多大的祸呐!”
裴御一怔,提起的笔顿住。
“罚跪三天不许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