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了紧手中的银钗,快步追上去:“大人可是要回府?妾雇的马车坏了,可否带上妾?”
裴御脚下不停。
“大人,寻香去了车行那边,恐怕一时半会派不来第二辆,妾只坐在前面车辕上就——”
“我不回府。”
花照云听着更觉自己猜中了。
“可妾的发钗摔坏了,这是延郎送我的定情之物,妾修了两日还是不成,实在坐不住...大人便捎带我回城可好?”
裴御停住。
他默了下,目光沉沉落在她手中的素银钗上。
这银钗做工普通不值什么,她却当个宝,皆因这是二弟所赠。
她待二弟,的确痴心。
那凶犯应当不会在人声鼎沸的皇寺附近动手,还有二殿下的暗卫在,他略颔首,道:“只能送你下山。”
山脚下有那赚些行脚费的商人,雇个马车不难。
花照云喜笑颜开,似乎觉得太过张扬,又忙低下头。
那截雪白的脖颈又被裴御尽收眼底,在阳光下泛着光,如同枝头透亮又鲜嫩的桃花。
他眼底动了动,想起挂在房内那件划破了的袍子,面无表情地抬脚越过她。
......
花照云负着两个包袱,艰难地爬上这辆金碧辉煌的马车时,裴御已经喝完两盏茶。
他安然坐着闭目养神,金簪紫袍青玉佩,富贵逼人。
若额间点上一颗朱砂,倒真像个年少得道的神仙。
听说他从五岁起就拜了这南安寺的方丈为师?
生得玉面红唇的,何必去当那劳什子的和尚?
花照云像欣赏一件精美的玉器般看了半晌,实在挪不开目光,直到裴御微微偏过头。
她未觉出不妥,只道他终于从打坐中回神:“多谢大人近日的照顾。”
裴御看了她一眼,只喊道:“秦辰。”
话音刚落,车帘就被外头的圆脸侍卫一把掀开。
那侍卫花照云见过几回,原来是叫秦辰。
马车门是没关的,此时帘子再一掀开,风直往里灌,花照云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裴御看到,没有说什么,只将茶炉下的炭火烧得更旺些。
这样精致的马车,脚下来自波斯的绒毯,榻上整块裁就的白狐皮,临窗的紫檀木案桌,漆金的杯盏,瑞兽炉里的沉香......
却敞着大门,任马蹄扬起的尘土往里飘。
这一会儿,白狐皮蓬松纤长又细密的绒毛上浅浅落了层灰。
花照云看得痛心。
若只是不想同她这个寡妇共处一室,便要糟蹋这些个好东西。
倒不如将那白狐皮送给她,她愿意裹着去外头车辕上坐啊。
就这么一路无话,快到半山腰时,裴御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待反应,她就被裴御压在身下。
陌生而冷冽的松香侵袭而来时,他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一支箭深深钉进窗沿,车门被裴御猛地关上。
凶犯。
花照云脑中瞬间闪过这两个字,她猜中了。
母亲是她的命,她要尽快救出母亲,她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人是很会被自己那颗心脏欺骗的,一同经了惊险些的事,心脏跳得快些,就以为是动了真心。
她信裴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她也要像蜘蛛般,为裴御细细编织出一道网。
裴御已经顾不得。
他死死覆在花照云的身上,前胸贴着她的后背,鼻尖几乎要触到那截雪白的颈。
他用力抬起头,但女子光洁细嫩的后颈仍出现在眼底,彷佛白纸上的一滴墨,仿佛夜里高挂在天上的月。
太过清晰,他皱了皱眉。
花照云伏在地上,十指张开撑地,用了浑身的力去推。
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此刻不拘是哪位貌若天神的郎君,她都只想推开。
奈何身上那副男子身躯纹丝不动。
只有那颗急促跳跃的心脏,与她的同声相应。
“别动。”
“我、我不行了......”她累极了,大口喘着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大人、大人往上些......”
裴御只当没听见她那不成样的喘气声,往旁边挪了挪:“再高容易中箭。”
可车厢逼仄,纵使他耳朵聋了,身体却还能动弹。
这女子总是有些无意的小动作,虽轻微,却实在让他难堪。
他的脸色更冷了些。
哐当一声,车门被刀劈开,裴御抄起茶壶摔过去。
“躲好别出来!”他摸出一把剑就要出去。
花照云知道,这是他等的人出现了。
只是看样子,似乎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凶犯提前动手了。
正这时,斜刺里又刺来一刀,电光火石间,花照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裴御承她的情,她要救裴御!
她猛地一把推开裴御,凄厉喊道:“大人小心!”
裴御正提剑迎上,脚下突然被人这么全力一推,险些站不稳。
剑锋偏了一寸,那刀直击面门。
他险险避开,却听到一声惨叫。
花照云倒在地上,惨白着一张脸,望着他的眼底带笑,声音发颤:“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