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字一句就在他的心口磨刀:“你明明可以选择带着颜氏族人安居在北洲城,他不会动你们的,他是他,墨元帝是墨元帝,为什么要挑起战乱,让百姓流离失所,众生何其无辜。”
“杀他,我从来不后悔,明明你应该是我的妻子,明明我们马上要成婚了,他从中作梗,让我们的婚事付之一炬,我不该杀他吗。我对其他人或许有愧,但他该死。”
上官雁听不下去了,看他还是执迷不悟,她的手握住了那柄剑,鲜血顺着手掌落下,姬明羲后退了几步。
上官雁步步紧逼:“可如果颜氏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没有组织那场谋杀,我本来就是他的妻,你当时是中了软骨散,可是你不还是为了得到尤家的支持吗,想要利用尤芳去为你自己谋利吗,他没有从中作梗,他只是让我看清了你,所幸尤芳最后清醒了过来,没有受你蒙骗,不然她会落得什么下场。”
被说中后姬明羲有些惭愧,他当时的确是想通过尤芳得到尤家禾郁家的支持,尤橘太过聪明,且当时尤家局势对她不利,她不在他的选择之内,他唯独没有算到尤芳敢在成婚之事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姬明羲还想说些什么,巫玥走了进来,看清是上官雁后她动了杀心,被姬明羲拦住了。
巫玥去抢他手里的剑想要杀上官雁,尤其是看清上官雁手里的布防图后更加生气:“她绝对不能活着出去。”
上官雁被逼之下只能动手,她用阎罗掌重伤了姬明羲,使得巫玥分心。
想走时巫玥拉住了她,姬明羲怒吼:“让她走。”
“主上。”
巫玥不肯,刺伤了上官雁的左肩。
上官雁还是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巫玥想叫暗卫来被姬明羲拉住了:“巫玥,够了。”
“你把布防图给她,我们明天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布防图是假的,真的在我手里。”
“那你也不能放过她。”
姬明羲没说话,刚刚的那一掌伤到了他,他靠在一处喘气,巫玥想给他拿药被他拉着坐了下来。
姬明羲说:“明日我们的胜算不大,有很大可能会败,你跟巫溪今夜就走,离开褚州,北洲城附近有一处隐居之所,你们到那里去,不要再跟我们有任何的牵扯。”
巫玥不明白:“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姬明羲的笑容苦涩:“巫玥,如果有得选,没有人想做乱臣贼子,我生在姬氏,是曾经颜氏皇族的血脉,我不反有人会逼着我反,我本来就活不长久,我只是想试一试,我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可我发现我不适合那个位置,我们必败无疑,你跟着我,得不到好处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走,他们不是想杀了你独占褚州与琼羽吗,我留下来,明日如果胜了,相安无事,如果败了,我让他们为你陪葬。”
巫玥执拗地不肯离开,只是趁着天色昏暗送走了巫溪。
那日的一战,在史书上尤为惨烈,以姬明羲为首的一批高手围攻上官雁,褚州城墙上无数的弓箭手对准雁朝的军队。
整整三日,没有分出胜负。
等到第三日时,姬明羲的属下,以南疆廖家为首的世家在姬明羲的军队前杀了司徒珺祭旗。
上官雁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里面一定有苦衷,她做了一个决定,冲进城中救下司徒珺。
凌雁军为她做掩护,褚倾在被祭旗的一众人中看到了她母亲,她与上官雁不顾一切冲进了对方的军队里。
司徒珺在看到上官雁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拿起地上的刀自刎了,而他们所抓获的褚州原本的将领与官员全部自刎于刀刃下。
只为了让他们不受任何的威胁。
上官雁瞄准人群中逃走的廖霄,捡起地上的枪扔了过去,一枪毙命。
凌雁军掩护上官雁与褚倾深入敌营,司徒珺将他的笛剑给了上官雁,气息虚弱,交代着遗言:“师妹,孤烟城一事瞒着你,雪山圣地的一剑是师兄对不住你,将笛剑带给她,转告她,细数过往,从来无憾,只是师兄没能替你和她杀了姬明羲,为师门报仇,是师兄最大的遗憾。”
上官雁看着司徒珺咽气,内心翻涌着酸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褚州一战,他们凭借强大的毅力打赢了那场战,在上官雁的带领下凌雁军堂堂正正进去了褚州。
褚州的百姓对于外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也并不清楚有这么一个王朝的存在。
只看见带头的是一名女子,而军队前列与最后则是男子,中间为披着战甲的女子。
他们害怕新的帝王会跟从前一样暴戾,而上官雁并没有那么做,她没有烧杀抢掠,而是与凌雁军一同投身到了褚州的修缮与重建中。
军队女子力气大的与军中的男子一同修缮坍塌了的房屋,而剩下的人则是为百姓分发着他们带来的粮食。
上官雁更是免去了他们三年的赋税,让他们休养生息,并把西渊人赶回了西渊城。
后面的琼羽一战,打了近一个月之久,当谢南君带着永安军赶来支援时注定了他们的胜利。
自姬明羲登基后一直对永安军多有忌惮,为此江笙出主意,使了一招瞒天过海的计策,让永安军蛰伏在琼羽附近,等待着时机的出现。
上官雁与醒来的南宫雪联手,杀了姬明羲最为得力的一批暗卫后在众军面前处置了他。
姬明羲那天跪在军前,看着眼前的上官雁,她的脸上沾着尘土,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姬明羲问她:“如果我没有谋反,没有暴戾恣睢,我们会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吗?”
“会。”
或许姬明羲喜欢过她,只是那份喜欢比不过他的野心。
在姬明羲死后没多久就听到了跟随他的那些世家被毒死的消息。
那些人退回了西渊城,想要充耳不闻,继续过自己贪图享乐的生活,巫玥却在他们喝的酒水里下了剧毒。
“他本来不想反,是你们步步紧逼,逼疯了他,你们都应该为他陪葬。”
上官雁进入西渊城时与戴着帽帷的巫玥擦肩而过,后来听尤橘提起:“巫玥喜欢姬明羲,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两个被家族逼疯的棋子,同病相怜。”
颜氏旧部难以彻底收复,言筱的出现带来了希望。
“我姓颜,你们所效忠的颜氏的颜,不要负隅顽抗,江山是颜氏让给宫氏的又怎样,那个皇位无论坐谁,只要天下安定,江山姓什么没有那么重要,我也曾觉得颜氏该争一争那江山,可争到最后头破血流,带来的只是永无止境的杀戮与纷乱,未来的大荒之主,她父亲是宫氏与慕容氏后人,她母亲是傅氏与上官氏后人,再往上数,她祖父是景和太子,如今已死的鬼主之子,她祖母是北洲王室与颜氏之女,没有人比她更能让你们信服了,事已至此,颜氏旧部退回北洲城,永无再出之日。”
言筱算不得颜氏纯正的血脉,却也堂堂正正姓颜。
他的一席话令他们动摇:“那颜首领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本就是一个流浪之人,如若回去,在权势的熏陶下难免不会被逼着成为下一个姬明羲,不必挂念,就当我死了,我不会有后人,以绝你们再反的可能。”
而在他们平定战乱时微生尘找到了阎罗殿五帝的下落,将他们斩杀后与姜汐回了化雾山隐居。
经此一战,再无战乱,人们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
琼羽不分南疆与西渊交由南宫雪管理,受封琼羽王殿,琼昭并属雁朝。
雁朝帝王上官雁亲自主持编写凌雁军册,将所有战士的名字,来源清晰地记录在册,凌雁军将士功多者封将,其余人各有代号,赐了土地,赏了金银。
该封的封,该赏的赏,该改革的改革。
上官雁联合一众官员推进新政,男女官考核一并举行,女子与男子不分高低,只论学识与能力。
次年隆冬,上官雁站在宫墙上慨叹:“或许安定才是人间之人此生所愿。”
她的左侧站着尤橘,右侧站着沈晞禾和姜观年,一个帝王,三位大臣。
尤橘伸手接住了雪花:“雪花虽美,转瞬即化,我们见证了一个不同的人世间,无憾!”
上官雁很早就问过沈晞禾,要不要给她和沈晞嘉赐婚,沈晞禾拒绝了:“无论如何我与阿兄都是明面上的兄妹,与其让后史诟病我们,不如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就好。”
问姜观年有没有娶妻的想法,姜观年也一口回绝:“臣想为朝事多做些贡献,婚事还是暂且搁置,并无此想。”
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程修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平静,程修看着上官雁见到他很是意外的样子,只说了五个字:“他,砚酒山庄。”
上官雁扔下了撑着的伞,从宫墙跑下,一代女帝在街道上一路小跑。
砚酒山庄里,站着她日思夜想的人。
她与他在院中相拥,鹅毛大雪落在肩头,一直到白了头。
后来得知程修救下了他,只是他伤势过重,昏睡了很长时间。
醒来后就日夜兼程与她团聚。
“酒酒,我想做帝夫。”
“允了。”
闽清回了闽州,褚倾回了褚州,她们成了州主,奚瑶回了天都,做了学堂的女先生,叶鶴眠恢复了正常人的智慧,天命所归,成了国师,凌娅继承了药谷之令,重建了药谷,并送来了两颗解药,一颗解断茶之毒,一颗解禁术对上官雁身体的损伤,并带来了远方故人的消息:医仙所赠。
那年隆冬,大雪不停,未免来年春天影响庄稼的播种,帝王与帝夫一同开灯会,向上天祈福。
东宫里那盏“病”了的灯被拿了出来,在帝王与帝夫的手中,更在一众百姓的期望中,重新被点燃,与其他灯一起挂在了皇宫周围。
帝王的一剑曦光与帝夫的一剑扶光为新的一年带来了曙光。
人们始终相信一盏病了的灯会遇到属于他的曦光,在人,在家,在国,纵使千疮百孔,曦光临,希冀生,化作风雨,照到寸土寸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