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期猜到了那人,他将上官雁请进了朝阳殿。
朝阳殿还是朝阳殿,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
从前的朝阳殿是明亮的,而现在的朝阳殿给人一种灰蒙蒙的感觉。
上官雁坐了下来,宫子期给她倒了杯茶,上官雁拿起来就喝了,宫子期来了兴趣:“你不怕我这个老头给你下毒?”
“没有必要。”上官雁将茶一饮而尽。
宫子期将史书给了她,上官雁看着上面的字,心里觉得很讽刺:
墨元帝昏庸,谋害忠臣将军,暗算景和太子。
后景和太子之子宫九渊登基,为其父报仇雪恨。
又渊帝之子宫砚继位,昏庸无能,听信妖后谗言,谋害官员,残暴不仁,所幸景和太子归,将天都城从姬氏明羲手中夺回,保住宫氏皇族颜面,重现宫氏江山辉煌。
上官雁将史书随意丢在了桌子上,有些不屑:“史书是给后人看的,它不能抹灭掉你带给世人的伤害,我只想说,你毁掉了很多人心中的景和太子。”
宫子期话语间尽显无奈:“如果不是被逼上了绝路,又有谁愿意做一个恶人呢,无论如何,这座摇摇欲坠的江山迟早都会经历生灵涂炭,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后悔出来得晚了,没能亲手杀了宫墨。”
“我只问一个问题,三天后你执意要那么做?”
“是。”
“鬼主大人,那个人从境外传了消息来,说让我给你三日的思考时间,三日一过,你若执迷不悟,我不会留情。”
上官雁将惊弦鞭缠在腰间,合了剑离开。
宫子期看着那个背影,白展颜从暗处出现:“鬼主,谷主来了信,他两日后到,扶染丫头的冰棺怕是今日就要解了。”
“不必惊慌,有我在,她不会出什么事。”
宫子期推开了朝阳殿的暗门,里面冰封长道,周围的一切都是寒冰模样,凌扶染的身躯正放在一座冰棺里,她毫无唇色,一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宫子期抬手间内力震碎了冰棺,冰棺里的凌扶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不再是医者的悲悯,而是旁观者的淡漠。
宫子期为此感到惋惜:“好好的一个天生药胚体,非要逞强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白展颜,带她出去走走。”
凌扶染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被他们操控着。
凌扶染被白展颜拉出了朝阳殿,他带她登上了宫墙,月色朦胧,透着不易察觉的血色。
她在看到宫墙下流离失所的那些人,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下绝处求生,蜡黄的脸上布满沧桑,饿得瘦成了皮包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左眼留下了一行眼泪。
白展颜看到她的泪水有些意外:“鬼主不是说你犯了药谷大忌,得了失魂症吗?你怎么会流眼泪,你在同情他们?”
那如果她知道三日后,下面的这些人都会因她而死,她恢复了会不会想不开。
凌扶染目不转睛,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身上吃的东西扔到了下面。
白展颜下意识喊了一声,意识到不对劲后赶忙拉着她后退了两步。
“姑奶奶,你不能随便给他们吃的,鬼主说了他们只需要活着条命就行。”
凌扶染没说话,指了一下下面,白展颜会意后思量再三还是带她下去了。
凌扶染下去后看到了一个跪在皇宫前的妇人,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她认出了凌扶染:“神医,救救我的女儿好吗?”
凌扶染眼睛被灼痛了一下,白展颜拉着她后退了两步,身边的守卫挡在了他们前面。
白展颜好言相劝:“你刚醒,身子弱,远离有病之人,以防传染给你。”
凌扶染听不懂他的话,出于某种知觉,她确信如果不救,那个孩子会死。
她推开了白展颜,想要上前时又被人推了回去。
推的人下手很轻,白展颜也是很快就接住了她。
凌扶染先看到的是一身蓝衣,再向上看是那人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手里撑着一把伞,他蹲了下来,向那个小孩施针,而后给了妇人一个白色的药瓶:“一日三次,三日就能好。”
“多谢。”妇人跪下磕头,以示感谢。
宋鹤雨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看向了凌扶染,看着她单薄的衣服瞥向了白展颜,责怪不言于色。
白展颜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没敢多说话。
宋鹤雨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白羽披风与粉色桃花长服相得益彰。
宋鹤雨眼中闪过柔情,在那张宛若谪仙的人的脸上倒是平添了几分美。
“兔子师妹,你怎么不听话,外面这么冷,哪个不要命的带你出来的。”宋鹤雨说话间向她伸出了手。
凌扶染出于本能反应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她被他一拉,落入了他的怀里,她的头贴在她的左肩头,他向右冷冷看了眼白展颜,给了他一掌。
白展颜只能认错。
宋鹤雨带走了她:“告诉他,她我先带走了,三日后我们回来。”
宋鹤雨带着她去了城外,在城门口碰到了上官雁,有些话在城里不方便说,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上官雁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出了城。
在看到凌扶染的模样时她很是疑惑:“扶染她……”
宋鹤雨的语气中听不出来责怪,可好像又有几分不太友善:“为了报仇,动用药谷禁术,姬明羲活不过两年,而她失魂,从此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她?”
“三日后,祭城,以血腥唤回她的医心,再无他法。”
上官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