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澈爬到她跟前,抚摸着她额间的碎发,撑着所有的力气,只是与她额头相抵,一滴泪落在了她眉心:“以后就不见了,我怕会摧毁我的理智,做出毁坏我们十七年感情的事。”
风澈不顾伤势起身,推开了房门,纪疏上前扶住了他:“风大哥。”
风澈轻轻一笑:“纪疏,霁风,走吧,回风雪城。”
“雁姐姐呢?不等她醒来了?”
“不了,接她的人来了。”
风澈刚说完宫安澜就来了:“局势危险,宫公子还能来得这么快。”
宫安澜想问他的伤势被他生生打断:“她在里面,你再渡些内力给她,宫砚,如果她最后没能坐上那个位置,如果我听到有关你背弃她的一句风言风语,又或者你伤害了她,我灭你宫氏全族!”
风澈带着风雪城的弟子离开了,没给宫安澜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李霁风骑着马,纪疏跟风澈同乘一辆马车,纪疏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骂他:“风大哥,你还真是个疯子,有本事你就把她抢回来,你逃避做什么,你做了这么多,不让她知道,你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风澈自带疏离的笑容有了几分变化,他眼皮都懒得抬,散漫道:“要她为难做什么,我又不喜欢她,她从小追着我打,我怎么会喜欢她那样的女子,我只是见不得她受苦罢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风雪城养伤,要去天都?”
“怕她死。”
“疯子!”
风澈毫不在意:“疯点怎么了,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再疯一点照样让人为我着迷。”
纪疏都不忍再说下去,毕竟在她看来,风澈是爱而不自知,当然,也只是他的猜测。
风澈这种多情人,出身风雪城,风雪城的人多是多情人,风澈自然也不例外。
他要是真喜欢上官雁,就自己追了,是断然不会让她做了别人的妻子的,毕竟风雪城的人脸皮厚。
宫安澜推开房门,这房子虽在竹林里,算不上好的地段,里面却十分风雅别致。
白纱遮床,风水画的屏风挡在前面,周围是各种字画与琴,挂在最角落的字画上写着几行字:
世人知我爱群星璀璨时,却不知我心中贪恋群星中一颗,一星高挂长空,于他人为星,于我为明月。
那副字画藏在画中的扇子里,画中飘着雪,有一只鹤立白雪之上,成仙人之姿。
上官雁听到推门的动静,想要睁眼看一看是谁,有一双手掐着她的脖子,她觉得很窒息,任凭怎么努力都无法睁眼。
她感觉有人在向她这边跑,她想看一看他是谁,抬出的手被紧紧握住,有人跪在了她的床边。
“我冷……好冷……”
披风披在了她身上,将她裹紧,有人抱着她,给她送着温暖。
上官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在烟城,李氏和纪氏的族人正在城中欢声笑语,他们跟她有说有笑。
“是阿雁来了?”
“不会又是闯了祸,怕你师父师娘罚你,跑来烟城避风头来了。”
“阿雁,快尝尝我新研制出来的糕点。”
“阿雁,快试试我的剑,看我有没有长进。”
上官雁跟梦中的人比试剑法,吃着糕点,与他们玩乐说笑。
梦里越来越黑,周围的人都不见了,上官雁四处寻找那些人,想要找见他们真实存在的痕迹。
直到一束光刺入了她的眼睛,刚刚梦里的那些人浑身是血,与人血战。
上官雁想要阻止,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开口说话。
她欲哭无泪之下有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是风澈,等到再睁眼,她身边站着宫安澜,风澈站在了对面,他的身后站着两族的人。
那些人同时跟她说:“阿雁,不要愧疚,转过身去,向前走。”
上官雁在梦中崩溃大哭:“可是转身是黑暗的长路,没有尽头的。”
他们笑着,身躯化作了一盏灯,风澈将这盏灯交给了她:“提着这盏灯前行,前路哪怕只有昏暗的一点光,也足够带着你走出这个病地。”
宫安澜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向前走,在即将走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上官雁忽然回头看向了风澈,风澈只是笑着和她招手,没有再说一句话。
上官雁从梦中惊醒,看清眼前的人后抬手抱住了她,将头埋在他怀里,眼泪顺着哭声滑过他的衣襟。
“酒酒,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你无法承受的事,可是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布满荆棘与血腥的,守护你的,对抗你的。爱你的,恨你的……你要学会平衡,不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宫安澜略微猜到了一些,他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先去的茵州烟城。
烟城内,风雪城的弟子正在埋尸骨,看着满城的人他就明白了。
天下容不得两位本身就是剑仙,又教出了两位女剑仙的李纪两族,他只恨当时完全被孤烟城与围剿陆雁一事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灭口李纪两族。
一向雍容华贵的帝王,哪怕没落也从来没有完过膝,却在明白一切后坦然下跪,行了叩拜之礼:“冤魂有灵,吾妻年幼,若有梦魇,莫缠吾妻,我愿替她承担所有不好的一切!”
上官雁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为什么,究竟要死多少人才能结束,我害怕,我真的好怕,我怕我在乎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怕无辜之人卷入纷乱,我不喜欢战乱,可我只有这一个法子,我该怎么办?我做的究竟是对是错,我所守的真的是正道吗?既然是正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因我而死。”
宫安澜的手从她的肩头顺到后背,又重复这个动作,轻声哄着她,宽慰她:“战乱止戈于战乱,否则就是永无止息的生灵涂炭,你所背负的痛苦终会化作你的羽翼,不要让那些生灵的牺牲把你变得颓废,很多人很多人还在等你的拯救。”
上官雁的头蹭着他的衣襟,不记得她哭了多久,只是他衣襟前湿透了。
看她哭到昏厥,宫安澜抱着她离开了这里,两个人向雁州方向去。
抵达雁州后看到了沈晞禾和沈晞嘉。
上官雁刚到雁州就醒了,沈晞禾看到她时心里紧了一下,心想:怎么一下会憔悴这么多。
上官雁顾不得其他,先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我准备从雁州出发,潜入天都,杀了鬼主。”
沈晞禾皱眉,双手捏在衣袖里:“可是鬼主真的是子期舅公,我虽然没有真的见过他,但我看过皇室的画像,我也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他现在变得暴戾,喜怒无常,跟我记忆里祖母讲的他完全不一样,他手上还有外曾祖父的诏书,诏书上写着将皇位传给他,他更是亲手将墨元帝的尸骨从皇陵挖了出来,用化骨水化成了一滩水。”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景和太子,又或者他在经历颠沛流离后心性发生了改变,可无论有什么原因,他必须死。”
沈晞禾明白,她上前拉住了上官雁的手:“你带凌雁军以及一众江湖人士去天都,他们都在等你的一声令下,而我留下来,我和阿兄替你收服天都以北与以东的十一州,我们沈家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势力的,你尽管去天都,不出五日,我一定双手奉上十一州。”
“好,阿姐,事不宜迟,我就先去天都了。”
上官雁没敢停留太久,她放出了烟箭,烟箭出,江湖弟子来相见。
只是在她刚出雁州,就碰上了宫安澜。
“你一个人去?”
“宫安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收复失地,我杀鬼主,你要反悔?”
让宫安澜收复失地也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毕竟姬明羲未能打通这一带就是因为这一带绝大多数州都忠的是宫安澜。
“我只是……”
上官雁没让他说完:“放心,只要你们一收复完失地就来天都找我,我不会死的。”
生死已成未知,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宫安澜还是不放心,上官雁下了马,黑色的帽帷遮住了她的脸,在靠近宫安澜时她将他拉下了马。
隔着帽帷下的面纱,上官雁覆上了他的唇:“我要有让天下信服的筹码,你们谁都帮不了我。”
蜻蜓点水般后她就离开了,与其同时各地的江湖门派也派人前往天都,他们等待这枚烟箭的出现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