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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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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

“无可奉告。”

一连两日,无论上官雁如何拐弯抹角地问都只能换来一句无可奉告,直到第二天夜里她睡下后,程修去见了面具人。

“他死了?”

面具人给了他一张情报,上面写着:帝巡视军营,被一红衣女子射中心脉,后姑苏蓝一剑封喉,绝无生还的可能。

“尸体呢?”

面具人收了情报:“姑苏蓝说皎潋来了,将人带走了,扶染神医我已经差人看起来了,没有人能救他,明日军队就到,杀入天都,一举夺帝。”

“你真是好算计,筹谋了数年,打造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让我拖着小阿雁,原来是怕她去救他。”程修感叹。

面具人不为所动:“所以清河郡要不要加入我们,程郡守,你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你觉得你要是不选,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程修讥笑:“你以为我会受制于人?没有到最后你就还不是胜者,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不过小阿雁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很乐意带走她,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面具人藏在衣袖里的手双拳紧握,眼中升起了杀意,在那双淡漠的眼珠子里让人后怕:“程修,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比起你的江山你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生死,否则你就不会因为忌惮她而给她下了三次断茶之毒,想来就是这几日,她体内的内力就会耗尽,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你要一个废人做什么?”

面具人失控了,他抓着程修的衣襟呵斥:“那你要一个废人做什么?”

“我满手血腥,是世人眼中夺命的阴鬼,她风光霁月,是悬挂长空的明月,你登基,她的性子你在你的手里只会痛苦,你只会逼她做着她不想做的事,而我只是望着明月,不做半分染指,单凭这一点你就做不到。”程修推开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欲成大业,不拘小节,你该庆幸我无意皇位,否则你只是我脚下的狗,连平视我的资格都没有。”

程修回去时她已经醒了,她莫名觉得心慌,在看到程修站在自己的窗前时有些黯然神伤:“程修,你把我困在这里,让我跟各方断了联系,你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修低视着她:“我们有什么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时你讨好我,我手上的秘密可以为你所用,我的秘密能颠覆整个王朝,即使你现在出去,大局已定,你改变不了什么,留在这里,不得罪我,是你目前为止最应该做的事,不然你的永安军是保不住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我的手里却有能与他抗衡的力量,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上官雁很想劝服他:“程修,我们生在这片土地上,你能忍心看它变得满目疮痍,血流万里吗?”

“世人的苦难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深陷苦难时我也没有见到世人的怜悯,反而在我屠尽那些人时指责我是恶鬼转世,天煞孤星,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阿雁,你不能因为你受到的都是赞美,就觉得世间是美好的,是有真情的。”程修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看着高悬的明月。

上官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堵塞在嗓子处的话她酝酿了很久。

“程修,人有权决定自己是做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又或者一个臭名远昭的恶人,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可是我希望我们能做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你以为我受到的都是赞美?可是女子从军,争议无数,从我女子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我承受着的就是流言,想杀我的人能围满西渊雪山圣地,哪怕我成了皇后,他们又说我是妖后,你看,这就是对我的偏见与讨伐,我知道人们的观念很难被改变,可至少我所做之事无愧天地良心,曦光的剑意是,遇乱世长鸣,遇灾厄不退,扶光临,曦光降,世太平。”

那夜,程修就靠在窗前,想着她的话,也在想怎么告诉她。

最后还是决定强行带走她。

那人不杀她,可若她再三阻拦,很难保证她不会死。

于是他在深夜去寻了闽清,闽清看到他来没说话,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程修不喜欢废话,他将情报扔给了她,看着情报上的字闽清满是绝望,并不相信:“姑苏蓝怎么会背叛陛下,你们为了骗世人倒也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关系都不值得一提,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挂念的无非是那些你在宫中的姐妹,我可以带她们一起走,明日大军压境时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闽清不信,她恶狠狠地看着程修:“你一个郡守凭什么能在恶人手下保下我们,除非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程修审视着她:“能做他的妃子,还能在东宫那么多次尔虞我诈中活下来,闽清,我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也小瞧我了,倘若我的身后只有一个小小的清河郡,你觉得我会这么放肆吗?我还是可以搅动天下局势的,能与星月楼并肩的骨令之主,如今唯一能救你们的人,你要她活,就把这药下在她的碗里,让我带她走,你要她死就告诉她,那个人的身边有无数高手,而你的陛下已经濒死了……”

闽清知道上官雁的脾性,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了,只要上官雁能走出这里,跟着程修就能活。

曾经在御书房,闽清答应过宫安澜,无论他陷入何等绝境,她们所有人不要反抗,保住性命为重。

宫安澜与姑苏蓝的事情一定有隐情,上官雁不能死,只要上官雁不死,她们就还有可能东山再起,终止这场战乱。

“好,你要保证她活着。”

“她不会死,普天之下,只要是聪明的人都知道她不能死,她的死亡会给杀她的人带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会把她带回清河郡,也会保你们活着。”

“我不需要,我要出城,我要去天都守着。”

“为什么?”

“我做了中朝的淑妃,我就不能逃,百官需要支撑,哪怕我是一个女子,人微言轻,可起码我不能看着一城百姓陷入危难,能守一时是一时,守不住那我这条命抵就是了。”

“愚蠢。”

闽清把药下在了一碗酒里,对于她断来的酒上官雁毫无防备地喝下,在喝下后就不省人事了。

闽清独自出城,回了天都。

程修让人把她带上了马车,驶向了与天都相反的方向,却被人阻拦在了闽州的出口:“主上说了,你的马车若是离开,必须要查有没有带走不相干的人,程令主,得罪了。”

程修不说话,打算硬闯,拦着他的人在他带的人手底下没有对上三招之上的。

“告诉你的主上,他的一切谋划离不开我程修,他要想名正言顺地登基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则他的皇位稳不了多久,我有的是手段跟力气对付他,我无心皇位,只是带走一个人,有本事就让他来清河郡找我。”

天微亮,上官雁已经有苏醒的征兆,在程修闭眼休息时她用一枚戒刀插在了他的脖间:“停下,我要回去。”

“天都百官说你是妖后,日日进谏要他废后,天都的百姓敬你不过是因为你身份高贵,又给了他们一点甜头,你回去,无力挽留摇摇欲坠的王朝,只能被当做一个出气的引,忍受着他们的唾骂,你也心甘情愿?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人?赶着去送死。”

程修不给上官雁留情面,马车四周是慌乱的叫声,嘈杂的奔跑声与马蹄声,几近哀求的声音让上官雁几近疯狂。

她要下马车,程修不许,抓着她不放:“我告诉你,你救不下他们,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连姑苏蓝都能背叛他,你觉得你还能信谁是好人?你没有察觉到你身体的异样吗,你中了三次断茶之毒,如今武功尽废,使用不了那些可以引得天下为之一动的剑术,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下来,你又怎么能保住别人的命,大难临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即便我武功尽废,是个废人,那又如何,我曾守护过这片土地,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程修松了手,还真是个倔脾气,他给了她一匹马,给了她一张地图:“不要从我画的这条路走,否则以你的身份一定会被拦下来,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我会保下你想保的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无力改变现在的结局。”

上官雁一路策马奔腾,在路边,在城内的街道她总是能遇到云烟弥漫,民声哀怨。

可她知道她不能立即施以援手,只有保住天都,才能恢复其他各城原本的样貌。

天都城里,大军即将抵达,远方各州传来的军报使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百官跪于丞相府前请求丞相主持大局,却被宫字营的兵马层层包围。

皇宫有羽林卫守着,所有人都被聚在太后的住处未央宫,妃嫔,女官,侍女,太监,侍卫。

褚倾抓着闽清的手问:“皇后呢?”

“程修带走了她,褚倾,皇后活着就还有希望,如今她来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拖延一两天,我们不能让皇后白白送死,但是我们不能离开。”闽清害怕到发抖,却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诸位,皇后娘娘的坤宁宫有一条密道,你们顺着这个密道逃走,保住性命,我留下来为你们做掩护。”闽清顾全大局,想要让这些人离开。

羽林卫只能保他们不死,宫字营有一半将士叛变,正围着皇宫,在未央宫在看着她们,一半不知道该听谁的号令。

沈祯站了出来:“淑妃娘娘,还是臣留下为好,臣年岁已高,了无牵挂,你们带着这些人走。”

“沈姑姑,你比我们更加了解密道的走势,你带着她们走,我留下,我是淑妃,如今太后薨逝,皇后不在,贵妃痴傻,宫中我最大,陛下先前最是宠爱我,我是他们眼中除却皇后外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我留下,你们若是反对就是不尊皇室,走!”

沈祯只能退下,褚倾和奚瑶都不答应:“你是淑妃,我们是德妃,贤妃,你可以命令她们,却奈何不了我们,陛下于我们有恩,此时我们谁都不能逃,我们都留下,三妃坐镇,他们才能信。”

宋鹤眠抱住了闽清的胳膊不松手,闽清知道宋鹤眠不能留下,留下生死难测,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宋鹤眠不松手,她着急地找笔墨,在纸上胡乱写下歪七扭八的字:我在,哥哥会来!

宋鹤眠走了出去,外面的刀枪对准她们,闽清只是瞥了一眼,看清带头人的面貌后讽笑:“通敌判国,你们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后刚刚薨逝,未央宫没冷飕飕的,渗的慌,本妃想带着这些人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淑妃娘娘,听闻你一舞名动天都,不如给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跳一跳,我们就让你们去坤宁宫。”

闽清带着傲气:“本妃的舞只跳给陛下看,有本事你也坐上九五之尊之位,让本妃给你跳。”

“淑妃娘娘,自从渊帝凝后之后,天都城只有清倌人,没有妓女,就连军营中犒劳我们的军妓都被严令禁止,不如你从里面的宫女中挑几位又或者你们来侍奉我们,我们爽快了自然给你们换一个宫殿。”

姜观年高声呵斥:“胜负还未定,你们也太嚣张了,本国公在此,我看谁敢妄动。”

“燕国公,你与皇后都曾温存过,我们为什么不能睡宫女,睡宫妃?”

姜观年想要上前动手,被闽清拉住了:“燕国公。”

“我们三人留下,剩下的人你都放走,宫女与宫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想要上前,宋鹤眠忽然感应到了宋鹤雨的存在,她竟然喊出了声:“哥。”

宋鹤雨执伞,从未央宫落下,淡定地报上名号:“在下鬼谷,宋鹤雨。”

所有人都吓到后退。

宋鹤雨视若无睹:“淑妃娘娘,带着这些人去靖远郡主那里,她会护住你们,这里交给我。”

“多谢宋谷主。”

宋鹤雨出手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伞对准他们时磅礴之力将他们弹出了数米:“你们想围攻我还不够格,你们杀不死我,我却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你们,我没有别的要求,放她们出宫,我不参与你们与他的事,但我妹妹是贵妃,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们若执意如此,我连你们主子的头一并取了。”

那些人只好退让,在确保她们安全后宋鹤雨与沈晞禾走在街道上。

如今的街道已经惨不忍睹,有的人连一个庇身之所都没有,只能依靠着墙角瑟瑟发抖。

天都城下,大军压城,宋鹤雨,沈晞禾站在城墙上:“你真的要坐视不理?”

“扶染在他们手上。”

沈晞禾明白了,她跑下了城墙,站在了城外守城门的十五万宫字营的将领身前:“我是靖远郡主沈晞禾,乱臣贼子当道,城中被宫字营的一半将士毁灭成了一片废墟,诸位将士,马革裹尸,血流千里,为的就是一个忠字,我们哪怕败了,新主登基,我沈晞禾会以我的命保住诸位,诸位将士,可愿听我号令,守住天都城。”

为首戴着面具的人挥了下手,司徒珺一笛之力就将他们甩了很远,沈晞禾的软剑当场折了。

沈晞禾痛骂:“司徒珺,你作为中朝臣,纵容乱臣贼子伤我中朝百姓,踏平我中朝城池,你枉为臣。”

司徒珺要下死手,被赶来的上官雁挡住了,上官雁扶起沈晞禾:“阿姐。”

将士们全部跪下行礼:“皇后娘娘。”

上官雁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烈风瑟瑟,疾风迅雷,周围的草木仿若静止,在上官雁与司徒珺的对峙下显得愈发嚣张。

司徒珺先开了口:“师妹。”

“你不配叫我师妹,我没有一个判城,背叛师门的师兄,司徒珺,准备好你的命,我今日不取,但此后的每一天我随时都会来取。”

百官与百姓听闻上官雁的到来,纷纷来了城门,以上官音为首的百官与百姓叩拜上官雁。

上官雁有些绝望,如今她的武功不足以支撑她一剑之力,她护不住她身后的这些人。

上官音看到了她的顾虑,她隔着很远喊她:“阿雁,阿娘信你。”

上官雁转身,对着那些看着她的百官与百姓鞠了一躬:“自古成王败寇,‘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虽为剑仙,在闽州时误中第三次断茶之毒,内力受损,武功尽废,可我今日还有一剑之力,一剑之后若我能杀了他,天下无乱,若安澜活着,他继续为君,若他死了,你们可再立新君,若我一剑之后没能杀死他,为此赌上了我自己的命,你们不必以死明忠心,王朝更迭之下,你们的生命远比忠心更加重要,死亡改变不了什么,可活着就能记得曾经存在过一个短暂的昭久年,有一位贤明的君主,这就足够了。”

上官雁转身,直面马背上的人:“是以时至今日,你还不以真面容示人吗?”

那人摘下了面具,面具后的那张脸印证了上官雁的猜测,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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