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雁很累了,她嗓音有些哑:“够了,我不要了。”
“舒服吗?”宫安澜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换来了一声很轻的:“舒服。”才肯罢休。
沈晞禾的房内,她与沈晞嘉的房屋只有一墙之隔,那日沈晞嘉与人饮多了酒,闯进了沈晞禾的房间。
沈晞禾当时还在读书,看到他时以为就是来她这里转一圈,也没多想。
察觉到他喝多了酒,她倒了杯水给他。
沈晞禾借着醉意问她:“沈晞嘉,你喜欢沈晞禾吗?”
沈晞嘉点头,虽口齿不清,沈晞禾却听得很清楚:“喜欢。”
两个字就足够了。
是以今日,两人相处起来还是有些怪异,沈晞禾在读兵法,沈晞嘉在看案册,他随口一问:“晞禾,你在看什么书?”
沈晞禾看着兵书越看越精神,撑着头的手却有些酸,听到沈晞嘉的话抬眼说:“是阿妹叫我看的,我这一月多一直在钻研,她说以后有用。”
沈晞嘉想起那日张怀月问他的事,纠结再三后还是问了:“晞禾,母亲那日问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如今父亲倒下,靖远侯府式微,你的侯爵之路艰难,母亲说若是夫家得势,可一朝崛起,延续靖远侯府的荣耀。”
“我不需要夫家撑腰,我沈晞禾是第一个以侯爵名为郡主封号的人,我靠我自己也能延续靖远侯府的荣耀,阿兄,阿娘那边我会说的,至于那个喜欢的人,我想等我继承侯爵,有足够的底气了再说婚嫁之事,若那时他已娶妻也无妨,我做我的靖远侯,他做他的她人夫,没什么大不了了。”沈晞禾太过坦荡,这份不明说的情谊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守,谁都不肯戳破。
而凌扶染这边,她与宋鹤雨站在月光下,借着朦胧的月光,许下了他们的誓言。
凌扶染轻靠在他的胳膊处,抬头看着月色与繁星,语气长而轻:“师兄,等结束了,我们回药谷吧,我攒了很多钱,我们重建药谷,带着鹤眠与凌娅隐居,远离尘嚣,做个闲散的江湖客。”
“扶染,等此间事了,我们成亲。”
“好,我等你娶我。”
第二日一早,宫里传来噩耗,太后病重。
所有人连马车都等不及,一路如同疾风般跑到皇宫,又奔向未央宫。
苏晚晚已经快不行了,苍白的脸与虚弱的气息,令所有人落泪。
苏岫守在最前面,苏晚晚拉着她的手回忆往事:“阿姐,我们许久没能这么亲近了,世人以嫡庶之分禁锢世家之女,可嫡庶从始至终都是男人所致,我从未因我为嫡出而沾沾自喜,不因你是庶出而心生恶意,是那场误会让我们生了嫌隙,我若死了,不要把我葬入皇陵,不要埋入土里,烧了我的骨灰,在有风时杨了它,让我看看我守了三十年的天地究竟是何等的壮阔。”
“好。”苏岫有些哽咽,“我才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却离我而去,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晚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你为少女时年龄尚小,不知险恶,哪怕后来种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能在生命快要结束时听到你这些话,我就跟满足了。”
苏晚晚把视线瞥向了身后这些跑来的人,她说话有些慢,却面面俱到到皇宫的每个人。
“陛下,我养你三十几载,见你从稚童到帝王,风雪三十载,孤舟洗沧海,深宫锁铜雀,你的父亲并不爱我,我能走到今日离不开你的母亲的帮扶,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百官以罪臣之女看待我,我却为中朝守了三十年的皇宫,得幸陛下成长至今,我无怨无悔,只求陛下让史官不要只写苏太后,我姓苏,名妗,字晚晚,不要因为我是罪臣之女就抹去我的功绩,我要让后人记得,一个女人也能撑起半边江山三十载。”
宫安澜在那一刻脑海中突然涌现过去时他与苏太后的种种。
作为中朝有史以来帝王唯一的皇子,留在天都的唯一血脉,他从一出生就是太子,万众瞩目。
一开始的他并不与苏晚晚亲近,他甚至觉得他母亲的死就跟她有关,他有些恨她。
受很多人的挑唆,他一直觉得她不配贵妃之位,直到五岁那年宫安澜因为年幼无知犯了一个错误。
在祭祀大殿上他的一番话惹怒了他的父皇宫九渊。
他并不知情上一辈与墨元帝的恩怨,无心之言引来了宫九渊的怒火。
百官弹劾他,宫九渊漠视他的眼泪,曾经对他好的人一时间都不说话。
只有苏晚晚挡在了他面前与那些人据理力争,把他护在了怀里,接到了未央宫守了一夜。
后来哪怕他一直养在别人的名下,却因为其妹妹昭愿时常待在未央宫,他也不用在别人的宫殿里,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未央宫。
随着年岁渐长,他对他们之间的事有了了解,才知道苏晚晚只是曾经爱过他的父皇,她守着江山,留在宫中确实为了权势,但三十年,是她最好的年岁……
她把她最好的年岁贡献给了中朝的江山。
宫安澜提起衣袍跪在了她身前,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养之恩,无以报,有关你的史书记载之言安澜亲自写。”
苏晚晚眼角滑过泪,她已经看不清他们了,留下了一句:“哀家会在天上看着你们这一辈建起一个盛世,盛世长安,万世太平。”
苏太后苏妗,于昭久二年八月薨。
史书有言:太后苏妗,原凝安帝之贵妃,后太子登基,念其功德封为太后。
三十载,手掌中朝风印,管理后宫之事,主女官考核,心系中朝天下,节俭之余的金银珠宝捐于各州贫苦之地,开设的幼院接养孩童无数,慈悲之怀为天下共知。
…………
昭久二年八月薨。
苏晚晚死后,闽清从一众人中走了出来,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只留下了一张信纸:生死未知哪天临,我知你们想用别的方式拿下闽州,可我的叔父非常人,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天底下能杀他的只有我,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