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话是撑腰,也是警告。
曾经宫安澜无权无势,如今他握着天下生杀予夺之权,曾经上官音与傅淮序哪怕手握权利,依旧被许多人盯着,只等某一日跌落高台,而如今他们有永安军,有靠山,在朝廷中站稳了脚,陆雁本身也变得强大,自然可以公开。
上官音进了营帐,看到昏迷的三人眼中不再是为臣的正直,而是做母亲的慈爱。
上官音与张怀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们两日,一直到南宫雪到来。
而在这期间,还来了两个人,赌城长孙汀,风雪城风澈。
长孙汀的武功没能再有所精进,她所练的袖剑如今能够震慑江湖的一大批人,却因为旧伤,也只能止步于此,可她的赌术更为精进,在前去赌城挑战的人都落败而归,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赌术第一人。
风澈在风雪城后山的修习中,已经成为了新的扇仙,名鹤雪。
两人作为江湖极尽风雅之人,他们的到来总是如同仙人,绝世独立。
同样也带来了第一批粮食,暂时应对荒州粮食短缺的问题。
安娜雅带着荒州子民拜谢,为了回礼,风澈与长孙汀联手,带来了荒州的第一场花雪。
花瓣夹杂在雪花中,而雪花中是风雪城前城主风引舟自制的止疼之药,减轻了荒州子民的疼痛。
风澈和长孙汀第一时间去找了陆雁。
陆雁活着的事他们也是刚知道,还是南宫雪飞鸽传书,让他们带些粮食来荒州。
荒州的事似乎刻意瞒着各大江湖城与地方,让他们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瘟疫,当然没有天都那边的准许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江湖城主不离城是默认的规矩,不过如今风雪城的长老都死了,风雪城没人拦得住风澈,风澈又去赌城,与赌城的长老说了很久,费了一番口舌才把长孙汀带出了城。
两人筹备粮食又用了些时间,来的确实晚了……
风澈和长孙汀第一时间是去看陆雁,陆雁的病瘟比起她们更加严重,凌扶染和沈晞禾现在已经能下地行走,陆雁还在昏睡。
如今的病瘟正在恶化,陆雁便住在了宫安澜的营帐。
他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宫安澜之前说过要把上官雁认作义妹,有了宫安澜的默许,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风澈和长孙汀到了营帐,进去后就看到宫安澜屈膝在床边,两人行了礼后风澈先一步上前,替她把了脉,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她这不单单是病瘟。”
宫安澜点头,在这之前凌扶染与沈晞禾都来看过了,她们的说辞跟风澈一模一样。
“她的血能克病瘟,自然不会这么严重,她中了断茶之毒,还是两次不同的断茶之毒,一次比一次狠辣的毒素,这远比你当年中的断茶之毒更加纯粹,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想杀她。”
风澈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宫安澜的心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想过把他的命给她,让陆雁活下来。
宋鹤雨却说:“蝴蝶羽是能渡命,可也只能渡命,不能换命,换命这种事有违天道,你是帝王,有违天道的事若是做了,你的江山气运也就尽了,为你们换命的那个人必死无疑。”
宫安澜根本不在乎什么江山气运,可偏偏为他们换命的那个人只能是凌扶染。
凌扶染不能死,如果她死了,陆雁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他也一辈子都对不起药谷和为他而死的温酒……
从一开始一切就是死局……
没过多久,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就先听到了足以晃动天地的声音。
万蛊之王踏风而来,它总有着庞大的四肢与身躯,黝黑中带着些许棕亮,而在万蛊之王的身上站着的是南宫雪。
她的身后跟着无数蛊虫,在万蛊之王的衬托下它们显得渺小,亦有他们生命的意义。
宋鹤雨就在等此时,将先前取下的陆雁的血给了凌扶染,他借用轻功带着凌扶染踏上了远处飞来的大鸟身上。
那大鸟浑身白色的羽毛,叫声如同它的主人般柔和。
宋鹤雨开了伞,向南宫雪喊话:“南宫圣女,你操动蛊虫,让他们各取一滴血,你我联手布下雨雪阵,带来福泽。”
南宫雪点头,在她特殊的哨声下所有的蛊虫都化出了体内的蛊血,万蛊之王吸食了这些血,与自身的血融为一体后又将血送出了体内。
凌扶染在这时将血融进了万蛊之王喷出的血里,南宫雪与宋鹤雨一剑一伞,天空云卷不止,漫天的白云与灰色的云席卷在一起,一阵雷声过后,天空飘下了雨雪。
病瘟化作黑气散去,宋鹤雨与南宫雪落地,以宫安澜和上官音为首的官员站在他们的对面,两人相对视一眼后行了礼。
南宫雪大病初愈后脸上比起从前更为冰清玉洁,好似真正的雪山。
风澈一眼看出了她与宋鹤雨修为的精进,一语道破:“南宫姐姐如今想来是双手剑术已达巅峰,止水冰凝剑意最盛,风澈衷心献上祝福,恭迎止冰剑仙回归!”
接受了甘霖霜雪的百姓已经没了病瘟的症状,在风澈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在高呼:“恭迎止冰剑仙回归!”
宫安澜让身边的姑苏蓝宣旨,姑苏蓝从宫安澜身后迈了一步向前,高声说:“陛下有旨,自今日起荒州正式并入中朝地界,荒州子民亦是中朝子民,中朝每年会派专门官员向荒州发放粮食补给,金矿开采归荒州所有,朝廷分文不取,所有钱财均用于重建荒州,加快荒州重要枢纽的重建,若有人从中阻拦,杀无赦!”
自此荒州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陆雁在当日就醒了,看清眼前人她落了泪,上官音抚摸着她的头发,视若珍宝的眼神藏也藏不住:“阿雁。”
“阿娘。”陆雁还想说什么被上官音打断了,“阿娘知道。”
上官音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阿雁,你阿爹说将他葬于清灵山冰峰,他身死的消息对谁都不能说,我们自有打算。”
陆雁听不太明白,却也没再问:“阿爹说,年少一见,得幸少年夫妻,恩爱不疑。”
上官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克制地说:“我知道,阿雁,你要记得他,永远记得他。”
上官音刚说完,安娜雅就走了进来,看到陆雁醒来很是高兴:“陆雁,荒州的官员在你行医那几日认出了你,他们说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就没敢多说,我们想带着荒州的子民叩谢你与南宫圣女,放心,此事不会让外人知晓,你们今日午时出发,你只需多留一会即可。”
陆雁想起那日的事,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南宫雪出面打破了她的顾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司徒珺擅音律,当时的他们都是被控制蛊惑了,师父师娘先前对重荒州的事最是上心,你就当替他们再看一眼。”
陆雁答应了,如今司徒珺叛变,孤烟城只剩下了她和南宫雪,南宫雪说的不错,司徒珺的音律的确蛊惑人心,当时她的大脑就像被人从身体中剥离了一般,什么都想不到。
如果早一点告诉他们自己的血有毒,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陆雁下床的第一步走的有些吃力,躺着久了她居然忘了怎么走路。
在安娜雅扶了一下后她才站稳了脚,出了营帐,看着站着的那些人,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诸位,许久不见了。”
将近午时,宫安澜他们的马车已经要出荒州地界,待他们走远,荒州只余荒州子民官员,还有永安军及知晓陆雁身份的人。
陆雁和南宫雪跟着安娜雅去了荒州的一处寺庙,庙里有李怜寂,纪雾窈,南宫雪,司徒珺,陆雁。
原来的五个人,如今已经只剩下三个了,其中一个还已经叛变……
陆雁,南宫雪,安娜雅为李怜寂与纪雾窈敬了香。
转身站在了庙门前,下面是熙攘的人群,陆雁看着那些人,又恨,又怜……
众生皆苦,无论她怎么怜悯,众生中的她亦是苦不堪言。
“安娜雅携荒州子民叩谢陆姑娘,南宫圣女之恩。”
“叩谢陆姑娘,南宫圣女之恩。”
陆雁和南宫雪行了回礼,陆雁在安娜雅耳边说:“安娜雅,有件事需要荒州子民帮助,如果此事成,荒州会一跃成为二十四州中的数一数二,可若败露,荒州依旧是荒州,我自有法子保下你们,愿意吗?”
“跟着你,愿意。”
陆雁点头,与南宫雪告别:“师姐,我知道你不想杀他,如果见到他就带句话给他,下次相见,我一定会杀了他。”
陆雁从人群穿过,走向了反方向。
所谓的叩拜是人的敬仰,可这样的敬仰总是会在人的头上悬着一把宝剑,要时时留意,免得落得一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陆雁更加明白,想要做乱世的英雄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选苍生还是选私念,怎么选都不圆满。
孤烟城做了他人的庇佑,成了孤城亡魂。
陆雁要做天下人的庇佑,成了众矢之的,被赶尽杀绝。
世间总有人见不得明月,想要摘下她,让她跌落泥泞,命运对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曾对天下怀高志,对天下人生怜悯,如今高志不在,怜悯已无,她这颗举棋不定的棋子落不下去。
在刚刚接受他们的叩谢时陆雁竟然觉得德不配位,她不该站在那里,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她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后,心狠手辣的代表,到那时不知曾经敬仰她的人是否还能记得她……
荒州一行,各方人士秘密前往天都,有人要平反,有人要后位,有人要和离,诸事过后,许然纷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