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灯”眼里那几分恰到好处的冷冽,恰好止住钟栩羽正要不断向外发散的思绪。
“我们下午去找那个掮客,之后就去见拘徒。”女人朝钟栩羽发出第一道指令。
“好。”钟栩羽审时度势,脸上立刻扬起一个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怎么感觉自己努力摆脱的班味又回来了,见她就跟见了自己最讨厌的领导一样。
钟栩羽在心里抱怨完,随即笑得更灿烂了。
她是多重人格吗?
自己现在跑得掉吗?如果跑到一半被抓,她会想杀了自己吗?
钟栩羽走在28号和中介男人身后,纠结的眼神在那道熟悉的背影上流连。
冯灯,还能回来吗?钟栩羽眼神微动。
“喂。”前方的女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表情不太耐烦地看向钟栩羽。
四目相接,钟栩羽立刻意会,小跑上前:“来了来了。”
“你倒是很能适应各类突发状况。”28号盯着钟栩羽面上刺眼的笑容,意有所指。
“那就谢谢您的夸奖了。”钟栩羽依旧假笑,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尽力扮演小金从前拿捏到位的完美狗腿人设。
不久,三人行至苏式小院近处。
比起外面的街道,靠近小院地面的黑藤越发粗壮,盘绕得遒劲有力。
穿着囚服的人上前与中介男人低声交谈片刻,领着她们进了前院。
钟栩羽将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们脸上的儿童面具划过。
坏事做太多,不敢露脸?她想。
从前院进入大厅,走入光线昏暗的室内,除了还能听到蝉鸣,钟栩羽感觉那股夏日的暑气立即消散了。
绕过大厅右后侧走廊那几颗无花无叶的死树,几人又到了室外,钟栩羽抬头,只觉得那天色比夜还深。
她顺着庭院中央那株漆黑的树身向上看,沉滞的死寂瞬间席卷了她的心。
比树更黑的,是那些覆盖在叶与枝干上的丝状物。每根细丝都模拟着血管中血液被推动的节奏在轻轻颤抖,向垂挂在枝头的鲜活心脏输送着它们所需的能量。
低头,白骨遍地,只是不知骨头的主人是那些街道边的战败者,还是木系心脏的附赠容器。
“我听说两位打算穿过瘴气。”男人的声音从钟栩羽身后传来。
他身穿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年龄约莫三十上下,身形偏瘦偏矮,笑容温和。
这男人应该就是拘徒了。
“对,我们还打算顺便了解一下怎么延缓失控。”28号淡淡地说。
听到这话,钟栩羽皱眉。
这女人怎么不事先和自己对一下说辞,她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与28号锐利的眼神对上后,男人轻垂视线再转回:“半颗木心可以把失控的状态往后延半个月的时间。”
“价格?”28号波澜不惊地问。
男人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后,28号思考片刻,从怀中掏出对应等级的晶石。
“您这边请。”他躬身引路。
进入屋内,过了不久,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就端着一个白色的深碗走了过来。
洁白瓷器中的半颗心脏还在抽动,显得异常鲜活,钟栩羽看了一眼就别开头。
“为了防止您产生无法自行处理的后遗症状,还需要您在现场服用完,十分钟内没有出现其他异状后才能离开。”拘徒说道。
28号接过东西,看了一眼,她把碗递了回去,朝旁边的拘徒说:“切小一点。”
钟栩羽看28号在拘徒转身出去的瞬间,从怀里掏出十字刀塞进嘴里,她眉心一跳。
“你演技太差,表情全写脸上了。”28号撩起眼皮,低声笑她。
钟栩羽皱眉:“你真要吃啊?”
钟栩羽根本不担心这坏家伙吃这种恶心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冯灯和对方共用一个胃,记忆也相通,如果冯灯能重新拿回身体的操控权,之后她会有多难受啊。
“他和我的晶体等级相比,谁的比较高?”28号没回答钟栩羽的问题,只是接着问她。
“这我哪知道。”听到这个问题,钟栩羽脑中不再担心其他的事了,而是心虚地转过脸。
“你每次见人的第一眼就是看别人的肚子,还不够明显吗?看完肚子的第一眼,你脸上开心或警觉的表情分得清清楚楚,”28号靠近钟栩羽,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看到我肚子时你那么紧张,总不可能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吧。”
说完,她低低地笑了几声。
站在洞察力如此敏锐的28号面前,钟栩羽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小聪明完全不够看。
耳边寒气袭人,指尖都快哆嗦起来的钟栩羽赶紧回答:“你的,你的比较高,不过没高多少,你们可能会打个平手。”
真难对付。对方终于移开脸,钟栩羽才敢在心里叹气。
“您请用。”男人重新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