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退出来。荧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请进。”芙宁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啊,是我们的贵客。怎么样,今晚的‘枫丹特色戏剧’,还入眼吗?”
化妆间内,芙宁娜已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舒适的丝绒晨袍,正对镜卸去脸上华丽的舞台妆。许鸢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关于枫丹古代水利工程的书籍。看到荧和派蒙,她微微颔首。
“非常精彩!”派蒙抢先回答,然后又担心地问,“水神大人,您没受伤吧?刚才好危险!”
“一点小意外而已。”芙宁娜用浸湿的丝绵轻轻擦拭眼角,动作优雅,“在枫丹,机械偶尔闹点脾气,也是戏剧的一部分嘛。更何况,”她透过镜子看向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觉得刚才那个‘即兴发挥’,让‘湖畔夫人’的形象更立体了吗?临危不惧,甚至试图保护他人,虽然只是本能。”
她转过身,素颜的脸上少了舞台上的那种夺目光彩,却多了几分真实的亲和力。“坐吧。玄泡的茶,比剧院休息室的好喝。”
荧和派蒙坐下。许鸢默默地为她们也斟上茶,茶水温热,带着清雅的果香。
“芙宁娜大人,”荧斟酌着开口,“您刚才在台上的反应……非常迅速。那出戏的主题,关于净化和失落,似乎……寓意深刻。”
芙宁娜端起茶杯,倚在化妆台边,目光有些悠远:“戏剧嘛,总是要反映点什么,或者寄托点什么。《湖中秘语》的剧本是几十年前的老本子了,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现在再看,或许……确实能读出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没有深谈寓意,转而问道,“你们在枫丹廷转了转,感觉如何?和你们去过的其他国家,很不一样吧?”
“超级不一样!”派蒙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到处都是机器!房子建得好高好复杂!东西也好吃!就是……感觉大家好像都很忙,规则也很多的样子。”
“秩序带来效率,也带来繁荣。”芙宁娜微笑,“当然,也带来……嗯,一些必要的‘戏剧冲突’。毕竟,完全静止的水面,是无法映照出璀璨星光的。”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我们看到了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商品和文化,”荧补充道,“枫丹似乎很开放。”
“交流才能进步,固步自封只会走向衰亡——这是历史教给我的。”芙宁娜点头,“枫丹的科技和艺术,也是在不断吸收外界养分,结合自身特点,才发展成今天的样子。就像……”她看了一眼许鸢,“旅人带来的不同视角,总是很珍贵。”
许鸢翻过一页书,并未抬头,只是淡淡接了一句:“过誉。只是旁观者清。”
这时,化妆间的门又被敲响。进来的是沫芒宫的那位机要秘书,他脸色有些凝重,快步走到芙宁娜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递上一份密封的卷宗。
芙宁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快速浏览了一下卷宗内容,眉头微蹙。
“看来,‘水下’的鱼儿们,又开始不安分了。”她轻声自语,将卷宗合上,对荧和派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有点公务需要紧急处理。看来今晚的茶会只能到此为止了。不过,既然来了枫丹,就多留些日子,好好体验。枫丹的‘乐子’……可不只在歌剧院里。”
她起身,那件晨袍也掩不住瞬间流露出的属于执政官的果决气度。“秘书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期待下次见面。”
离开歌剧院,坐上来接她们的自动车厢,派蒙还有些意犹未尽:“水神大人好忙啊,看个戏都要处理公务。”
荧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枫丹夜景,心中思绪翻腾。今晚,她看到了作为艺术家的芙宁娜,作为危机处理者的芙宁娜,以及最后,作为背负着重担的执政官的芙宁娜。那场意外的舞台事故,那出寓意深远的歌剧,还有秘书带来的紧急消息……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看似繁荣稳定、充满未来感的枫丹,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芙宁娜那句“水下的鱼儿们”,指的是什么?是预言引发的恐慌?是国内反对派?还是……像“公子”在璃月、“博士”在须弥那样,已经渗透进来的外部势力?
而那场《湖中秘语》,究竟是艺术,还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给特定观众看的“隐喻剧”?
“派蒙,”荧开口,声音在车厢的微响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的枫丹之旅,恐怕不会只是看歌剧和吃甜点那么简单了。”
派蒙打了个寒颤,似乎也感受到了平静水面下的寒意:“你、你是说……又有大事要发生?”
“不知道。”荧望向沫芒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如同水下宫殿,“但水神大人,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舞台。而我们,或许已经被邀请,成为这场新‘戏剧’的参与者了。”
车厢平稳地滑行在轨道上,将她们带回暂时的居所。枫丹的夜晚,依旧华丽、有序,充满了机械的韵律与艺术的回响。但在这韵律之下,来自深海的低语,似乎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预言的压力、神明的筹谋、国度的隐患……所有线索,都开始向着枫丹汇聚。
一场可能席卷整个水之国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而旅行者的脚步,已然踏入了风暴眼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