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加热络。旅行者荧被众人起哄讲述冒险经历，派蒙在一旁添油加醋。芙宁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一句“戏剧性十足”或“很有行动力”，许鸢则在她点评过于夸张时，轻轻用杯底碰一下她的杯子，以示“收敛”。

当话题转到申鹤冰封海浪的壮举时，众人纷纷赞叹。芙宁娜也举杯向申鹤致意：“申鹤小姐那一手冰封千里，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以凡人之躯，行近乎神迹之事，勇气与力量都堪称绝艳。”

申鹤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八面玲珑的“富商”会直接向自己敬酒，还用了“绝艳”这样的词。她有些无措地端起酒杯，生硬地回道：“……职责所在。” 说完便一饮而尽，冷白的脸上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留云借风真君在一旁看得有趣，故意道：“申鹤这孩子，不善言辞，但心性质朴。芙罗拉女士谬赞了。不过，她对您似乎有种天然的熟悉感，方才还同我说，觉得您身上有股令人安心的、似曾相识的气息呢。”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芙宁娜闻言，眼中极快地闪过一瞬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她看向申鹤，语气温和：“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或许是因为，美好的事物之间，总会有某种共鸣吧。申鹤小姐如冰雪般纯粹剔透，而我，恰巧也对‘水’与‘冰’的形态，颇有几分喜爱和研究。”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元素力的探讨，避开了具体的“似曾相识”指向。

许鸢此时，也抬眼看向了申鹤。她的目光平静，却穿透表层，看到那孤辰劫煞命格下被红绳锁住的灵魂，以及灵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久远过去的、温暖花蜜的残留印记。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申鹤，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和一种跨越时空的、无声的确认。

申鹤浑身微微一震，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她读懂了那个颔首的含义——那不是否认，也不是寻常的客套，而是一种……“你记得没错”的平静回应。

心中某个角落，冰封的回忆仿佛被这轻微的点头敲开了一丝裂隙，那股支撑她度过最黑暗时刻的、虚幻又真实的甜蜜暖流，似乎再次隐约浮现。她看向许鸢，又看看笑容明媚的芙宁娜，第一次，在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近乎迷茫又了然的复杂神色。

留云借风真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是悠然抿了口酒。

宴席在气氛达到最高潮时渐渐步入尾声。众人约定日后多聚，便陆续散去。

走出琉璃亭，夜风微凉。璃月港的灯火已重新点亮大半，勾勒出这座劫后重生之城的顽强轮廓。

“今晚挺热闹的，认识了不少有趣的人。”芙宁娜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挽住许鸢的胳膊，“那位申鹤小姐，果然很有意思。还有那位留云借风真君，看我的眼神，好像知道了点什么。”

“她本就不是寻常仙众。”许鸢由她挽着，两人慢慢沿着已清理干净的街道散步，“申鹤的感知，很敏锐。”

“是因为那碗‘骗骗花蜜’？”芙宁娜侧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就说，当年偷偷用你实验改良的浓缩花蜜（加了点安神和维持生机的效果）去做‘随机善行测试’，肯定会被记住的！你看，因果这不就来了？”

那确实是她们很久以前，在芙宁娜刚开始独自游历、许鸢沉睡期间，一次偶然路过荒山，感知到山洞中微弱的孩童气息（申鹤）时，芙宁娜一时兴起，用许鸢以前教过的方法临时弄出来的“高能营养蜜”，隔着封印用了个小戏法送进去的。对她而言，只是漫长旅途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随手为之的“测试”与“善举”，却没想到成了他人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缕光。

“测试有风险，介入需谨慎。”许鸢语气平淡，却听不出责备，“不过，结果不坏。”

“岂止不坏！”芙宁娜笑道，“你看她现在多厉害！说不定那碗蜜给了她活下去的力量呢！哎，你说，我要不要找机会跟她承认一下？比如‘没错，当年给你送蜜的神秘好人就是我！’ 会不会把她吓到？”

“随你。”许鸢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海风吹起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起。璃月的灯火在身后温暖地亮着，前方的航路隐没在夜色与星光之下。

芙宁娜深吸一口带着海腥与新生气息的空气，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对未知旅程的期待光芒。

“那好。”她握紧了许鸢的手，声音轻快而坚定，“让我看看地图……下一站，听说稻妻的‘永恒’风景，正等着我们去‘鉴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