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短,没有落款,戛然而止。没有温情抚慰,没有详细解释,只有冷静的现状陈述、对她觉悟的肯定,以及一句简短到近乎冷酷的指令。
雪山上?老师?
芙宁娜怔怔地看着最后一行字。玄连这个都安排好了?在她决定踏入层岩之前,就已经为“如果我不在”的情况,铺好了她接下来的路?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周全,也是一种斩断她所有退缩犹豫的决绝。
她没有时间沉溺在复杂的情绪里。信的内容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等待被否定,方向被指明。她低头看着自己因长久握剑和摆弄零件而粗糙不少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吞噬了她唯一依凭的黑暗漩涡。许鸢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内心的答案,在崖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是的,她属于枫丹,她要成为山峦。而山峦,不会枯守在一处绝望的深渊里风化。
一种混合着刺痛、明悟与决绝的力量,从信纸那微温的触感中传递过来,注入她近乎枯竭的心田。她小心翼翼将信笺贴身收好,仿佛那是仅存的火种。
接下来的一天,她异常平静地收拾好本就简单的行囊,检查了随身的□□和有限的炼金材料。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漩涡,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仙法接引,没有便捷通道。离开的路,只有她来时用双脚丈量、用记忆勉强刻印的那条险峻路径。
向上攀爬,比向下探索更需要体力、耐力,以及对孤独的绝对忍受力。每一处需要手脚并用的陡坡,每一段令人眩晕的狭窄石梁,每一处需要谨慎判断落脚点的碎石斜坡,都只能靠她自己。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衬,冰冷的岩石摩擦着她的手掌和膝盖,肌肉因重复的发力与紧张而酸软颤抖。但她的心,却奇异般地越来越清明,越来越坚定。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成功的跨越,都在将她从渊底那种无力等待的泥淖中拔出来。
攀爬本身,成了一种仪式,一种对过去数月停滞的告别,一种对玄那句“并非最优解”的践行。
光线,从几乎无法察觉的岩隙微光,到逐渐增强的、属于上层洞穴的幽蓝矿光,再到最后,从某条倾斜向上的人工坑道尽头,泼洒下来的、炽烈到让她瞬间流泪的——天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出坑道口,扑面而来的空气尽管混杂着尘土与矿渣的气息,却无比“新鲜”,充满了阳光的温度和旷野的粗糙感。她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知是因为强光的刺激,还是因为重获“自由”的强烈冲击。
一个沉稳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部分过于刺目的阳光。是钟离。
他递过来一个看似朴拙的储物袋。“内有旅行常需之物,些许璃月特产,以及一封给须弥故旧的引荐函。前路漫漫,善自珍重。”
芙宁娜接过储物袋,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对着这位沉默守护了玄(或许也包括她)的岩神,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感谢帝君这段时间的照拂。玄……就拜托您了。”
“契约所在,必不相负。”钟离的回答简短而厚重。
没有更多言语。芙宁娜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如同大地漆黑眼眸般的巨渊入口,那里埋葬着她的恐惧、她的顿悟,和她最重要的旅伴。然后,她转过身,向着北方——蒙德的方向,看了许久。阳光将她孤单却挺直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坚定地指向雪山连绵的轮廓。
“我给你找了老师。她在雪山上。”
雪山上?老师?
这指令如此模糊——“雪山”何其广阔,“老师”何人?如何寻找?
一种混合着刺痛、明悟与焦虑的力量,从信纸传递过来。等待被否定,方向被指明,但前路却笼罩在雪山的迷雾中。她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撞进那片致命的冰封之地。玄留下这句话,是信任她能找到办法。
而办法……不在她个人粗浅的炼金术里,在她所代表的整个枫丹的力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