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她根本救不了我们!”
“水神?笑话!”
“预言是真的!我们都得死!都是因为她!”
唾骂、质疑、绝望的哭喊汇成毁灭性的声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试图开口,试图像以往千百次那样,用华丽的辞藻、激昂的表演压过一切。但喉咙像被海水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继续上涨,漫过更多的座位,朝着舞台边缘涌来……那海水中,似乎还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挥舞。
“不——!” 她猛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剧痛传来。
幻象碎裂。她依旧站在层岩巨渊阴暗的遗迹中,冷汗浸透了后背,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双眼因极度的惊恐和幻象中的羞辱而失神。
那不仅仅是噩梦,那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预言成真且身份暴露、被所有人抛弃唾骂的场景。深渊漩涡,放大了它,并将它血淋淋地呈现在她眼前。
几乎在同一时刻,魈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瞳孔骤然收缩,周身青黑色的业障之力不受控制地翻滚溢散!
他看到了,不,他再次“经历”了——那个掌握他真名、奴役他心智的梦之魔神,正用那令人骨髓冻结的声音召唤他;他看到自己挣脱束缚后,却被累积的杀业与魔神残渣反噬,意识模糊中,手持和璞鸢,将枪尖对准了那些他发誓守护的、惊恐万状的璃月百姓;最后,是帝君冰冷而失望的面容,岩枪天星带着终结一切的威势朝他落下……业障噬心之痛与自我毁灭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靖妖傩舞的煞气几乎暴走。
“魈!” 钟离低喝一声,磅礴的岩元素力化为坚固的屏障,将失魂落魄、被心魔幻影困住的夜叉推离漩涡影响的核心范围,镇住他体内暴动的业障。
钟离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略一沉吟,分出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他本源意志的岩元素力,如探针般谨慎地伸向漩涡,试图解析或稳定其异常。
接触的刹那——
天崩地裂!
不再是幻象,而是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未来”或者说“可能”。璃月大地,他守护了数千年的璃月,陷入比魔神战争时期更为惨烈的末日。天空燃烧着不祥的暗红色,山峦崩碎,大地开裂涌出炽热的岩浆,繁华的港口化为废墟,曾经熟悉的仙家洞府黯淡无光。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看到自己的本体——一条伤痕累累、光芒黯淡的金色巨龙,盘旋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空,发出悲怆而无力的长吟。甚至向下方随意掷下陨星。而大地上零星挣扎、或已倒下的身影中,赫然有削月筑阳、理水叠山等真君,甚至有浮舍、应达等夜叉的身影……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未来!
这景象直击他作为创造与守护之魔神最核心的恐惧与责任。
“!!!” 即便是沉稳如岩王帝君,心湖亦掀起滔天巨浪。
幻影中,一个飘忽诡谲、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无处不在。
钟离(摩拉克斯)石珀色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与绝对的坚定,岩元素力如磐石般稳固下来,将那恐怖的景象排斥出心神。
“别妄想用这让我退缩。”他沉声回应,声音在遗迹中回荡,带着千钧之力。
“嘻嘻,”那幻影轻嗤,仿佛很享受他的反应,“那你能挣脱吗?你敢赌这不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吗?”
“是你!”钟离立刻辨认出这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气息,那个早已被镇压、理应消散的,“不知去向,阴魂不散的梦之魔神残念!”
“别那么惊讶,摩拉克斯。”幻影飘忽不定,语气带着诡异的亲昵与嘲讽,“在一枚‘太阳’面前,我们都得到滋养,虽然这太阳总是收敛着她的光芒。见到老友,可不是一件稀罕事。”
幻影“看”了一眼沉睡的许鸢:“轻些,轻些,我可舍不得‘太阳’的离去。”话语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那深渊的异变,与你有关?你想做什么?”钟离质问。
“收起你的伪善!”幻影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刺耳,“你不也利用她的光芒了吗?!你敢承认,看到她的力量,内心深处没有一丝幻想过,若能有新的‘太阳’升起,分担乃至接过这守护的重担,让你和你的璃月能得以喘息,甚至……永恒安宁?!”
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楔子,钉入了钟离内心深处某个他或许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或不愿直面的角落。
作为神祇,他庇护璃月数千年,责任早已融入生命。但目睹许鸢展现的、超乎常理的力量与位格,在应对深渊、坎瑞亚遗毒等超出七神常规应对范畴的威胁时,他是否真的从未有过一丝……希冀?希冀有更强大的存在介入,改变某些绝望的轨迹?
这念头本身,无关对错,却触及了神与守护者最隐秘的软肋——对自身力量极限的认知,以及对所爱之物可能无法永续的深层恐惧。
钟离沉默了。这沉默并非承认,而是对复杂心绪的审视与镇压。他最终缓缓抬眸,眼中已无半分动摇:“守护璃月,是吾之契约与抉择。外力可借,然根本之责,从无转移之想。旧日残梦,散去吧。”
幻影发出尖利的笑声,渐渐淡化在漩涡边缘:“嘴硬的石头……不过,游戏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无论是深渊教团还是岛礁或者纳塔还有博士,接触者无一幸免。
就像在一杯即将溢出的水中加入一勺盐,水超过杯口,却不再蔓延,诡谲奔涌深渊从未如此安然。
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更加诡异、无形无质、直指心灵弱点的污染性,正以这里为源头,沿着深渊悄然弥漫。
它不攻击□□,不侵蚀元素,而是挖掘内心最深的恐惧、愧疚、执念与渴望,将其化为几乎无法抗拒的幻境。这比直白的深渊侵蚀,更加凶险可怖。
遗迹大厅内,一时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芙宁娜脸色苍白,仍未完全从“舞台崩塌”的恐怖中恢复;魈靠着岩壁,低头压抑着业障与心魔的余波;钟离面色沉凝,望着沉睡的许鸢和那诡异的漩涡,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深渊,已非单纯的“敌人”,它成了映照心魔的镜子,挑动隐秘的毒刺。而许鸢的沉睡,如同抽走了定盘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