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芙宁娜以为那是岩石或水草形成的错觉，但随着影子靠近，她看清了——那是一只庞大的水生生物，身体修长如蛇，覆盖着银蓝色的鳞片，头部生着一对珊瑚般的角。它的眼睛是深邃的湛蓝，瞳孔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这是沉玉谷的守护灵，玉螭的遗族。”许鸢的声音很轻，“它通常沉睡在湖底最深处，很少现身。”

巨兽在她们前方停下，低下头，用那双星辰般的眼睛注视着芙宁娜。时间仿佛凝固了，水流停滞，连光线都变得缓慢。芙宁娜感到心脏剧烈跳动，某种深埋的记忆在苏醒——

她看见滔天巨浪，看见在洪水中挣扎的人们，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浪尖，手持权杖，将愤怒的洪水驯服成温柔的细流。那个身影回过头来，面容模糊，但异色的双瞳清晰如昨。

那是前任水神，厄歌莉娅。

玉螭发出一声叹息般的低鸣，声音中充满悲伤与怀念。它轻轻摆动尾鳍，一股温暖的水流环绕住芙宁娜，将她温柔地托起。在那水流中，芙宁娜听见了无数细碎的声音：祈祷、感恩、还有离别时的哭泣。

“它认出了你身上的气息，”许鸢游到她身边，“不是现在的你，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水’之权柄的共鸣。”

玉螭用角轻触芙宁娜的额头。那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她的脑海：湖泊的历史、水流的秘密、以及某个被遗忘的承诺。她看见玉螭与厄歌莉娅立约，守护这片水域直至新的水神诞生；看见五百年间它孤独地巡视湖底，击退试图污染水源的魔物；看见它每年在特定时节浮出水面，为岸边的村落带来丰沛的雨水。

承诺完成了，玉螭的眼神似乎在说。它的身体开始发光，银蓝色鳞片片片剥离，化作光点融入水中。庞大的身躯逐渐透明，最终消散，只留下一对珊瑚角缓缓沉向湖底。

芙宁娜游过去，接住那对角。入手温润，仿佛还有生命的余温。她感到眼眶发热，但泪水被面罩阻挡，只能化作细微的气泡。

“它等到了约定终结的时刻，”许鸢轻声道，“现在它可以安息了。”

两人浮出水面时，已近正午。阳光灿烂得刺眼，芙宁娜摘下潜水面罩，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手中的珊瑚角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丽得不似凡物。

“这是它留给你的礼物。”许鸢说，她才不会说什么关于“责任传承”的话，责任？有，能力呢？芙宁娜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力量与提瓦特不被知晓的芸芸众生一样缈弱，却担起了一个国家那样沉重的希望和未来。

芙宁娜握紧珊瑚角，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温和力量。她想起梦中行走海底的景象，想起玉螭传递的那些记忆，想起自己作为“水神”却对水知之甚少的现实。

“玄，”她突然开口，“我想学习。不只是炼金术，还有关于水的一切——它的本质，它的律动，它承载的记忆。”

许鸢看着她：“那会是一条很长的路。”

“我有的是时间。”芙宁娜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芙芙，你已经在路上了。”

她们在湖边晾干潜水衣，简单用过午餐。收拾完，芙宁娜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次潜水的所见所感。她画下玉螭的样貌，写下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还特别标注了湖水的水质特征和生态构成。

“这些对枫丹的水质治理也许会有帮助。”她边写边说。

许鸢坐在一旁打磨那对珊瑚角，用特殊的植物汁液浸润，让它们更加坚韧。“你打算怎么跟那维莱特解释这对角？”

芙宁娜想了想：“就说是在湖边捡到的漂亮石头——反正大部分时候，他也不会深究。”

许鸢点了点头，准备好玻璃瓶，芙宁娜亲手在一天的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为那维莱特带来礼物。

黄昏时分，她们激活了锚点。熟悉的空间扭曲感传来，再睁眼时，已回到芙宁娜在沫芒宫的房间。窗外，枫丹的夕阳正将云层染成橘红与淡紫交织的色彩。

书桌上放着那维莱特留下的便条：“芙宁娜女士，今日有三份文件需要你过目，已放在办公桌上。另：科学院关于新能源稳定性的报告已出初稿，你若有兴趣，明日可安排参观。”

芙宁娜拿起便条，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将珊瑚角小心地放进浪潮空间，然后走向办公桌。文件是关于下周歌剧院的演出审批、某个贵族领地的税收调整建议，以及一份外交礼节性的问候函——来自至冬使节，落款处盖着愚人众的徽记。

她的目光在那个徽记上停留片刻，想起玄也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之一。但很快摇摇头，开始认真阅读文件。

礼物会在她下一次冲进那维莱特的办公室时送出。

隔壁房间，许鸢站在窗前，望着枫丹廷的夜景。灯火渐次亮起，街道上传来晚归人们的谈笑声。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微缩的植物模型——那是她在湖底悄悄采集的玉螭鳞片化成的种子。

“命运确实在自我修正，”她轻声自语，“但修正的方式，未必只有一种。”

窗外，第一颗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