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云清所料，主力出征，留守者懈怠困顿。凭借腰牌和沈云清那口流利的北狄语，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像样的盘查就混进了营地外围。

秃鹫营本就是临时补给地，营地布局松散，大多是帐篷。沈云清判断，主将必然在最大的营帐中。

“韩大哥，你和石头找到粮仓点火，陈横你去马厩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得手后，以鹧鸪叫为号，原路撤回，在之前那个山洞汇合。”

“你一个人去刺杀？”韩武不赞同。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沈云清语气不容置疑，“信我！”

韩武深深看她一眼，知道自己未必能完成她想做的事情：“千万小心！”

三人悄无声息没入黑暗。

沈云清像一道影子，贴着帐篷的阴影潜行。她避开了两拨巡营的狄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座大帐篷侧后方。

匕首无声地戳破一个小孔。帐内，油灯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已下去了铠甲背对孔洞，俯身看着桌上的地图。旁边还有个文吏模样的人汇报什么。

沈云清耐心等待着。几个呼吸后，文吏行礼退出，屋内只剩下□□一人。

就是现在。

她绕到帐篷正面，门前有个打盹的卫兵。估算后距离，从怀中摸出一枚小石子弹出，击中卫兵侧后方的木桶，发出“咚”一声轻响。卫兵惊醒，迷迷糊糊转头看去。

沈云清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射出，瞬间欺近，左手捂住卫兵口鼻，右手匕首精准地划过颈动脉。卫兵只抽搐两下便瘫软下去。她轻轻将尸体放倒，拖到角落阴影。

“谁在帐外？！”□□听到了异响！

平复好呼吸，她揭开帐帘，闪身而入。

□□不满道：“谁让你进来的……嗯？”他看清来人装束，是个陌生面孔的“狄兵”，浑身湿透，低着头。

“千夫长，前线有急报。”沈云清用沙哑的狄语急促道，同时快步上前，似乎要递上什么东西。

□□狐疑地问她：“狼嚎隘打下来了？”

“千夫长，这是前线萨尔特设让我带回的急报。”沈云清双手捧着地图呈上。

两人距离迅速拉近。三步，两步，一步。

□□伸手欲接地图，指尖即将触到羊皮卷的刹那——两人距离已不足一臂！

他眼底忽然掠过一丝疑惑：“你……”

电光石火间，沈云清手腕一翻，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乌光疾射而出，‘噗’地轻响，没入□□粗壮的脖颈。

□□身体一僵，眼中爆发出惊怒与难以置信，他想吼叫，却发现喉咙肌肉已不听使唤；他想拔刀，整条手臂却酸麻得抬不起来。

噗嗤。

刀锋入肉，直没至柄，切断了大血管和筋络。

□□双目圆睁，巨大的惊愕甚至压过了疼痛。他张嘴欲喊，沈云清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顺势上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身体紧贴，将他沉重的身躯抵在桌沿。

嗬……嗬……只有漏气般的微弱声响。

□□徒劳地挣扎，力量随着鲜血狂涌而迅速流失。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脏污的脸庞上一双凌厉的眼睛，冷酷的像寒潭深冰，映着自己惊愕的脸庞。

沈云清手腕用力一拧，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随即干脆利落地拔刀，割下首级，用早已准备好的皮囊迅速装好，系在腰间。

瞥见□□腰间挂着的半枚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虽不知具体用途，看着形制却不寻常，沈云清顺手扯下，纳入怀中。

斥候的习惯，快速地扫了一圈帐篷，她将案几上的地图卷好塞入怀中。此时，帐外远远地传来马匹的嘶鸣和北狄兵隐约的喊叫，时机卡的刚好！

沈云清欲从帐门离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掺杂着说话声，来人已经快要到帐前。

“千夫长！马厩那边好像出事了！”

疾步窜到帐后，匕首就着缝合处用力一划——帐篷应声破开一道口子，沈云清纵身跃入雨中。

她抬眼去望，营中一处突然火光腾起，韩武他们得手了！但愿他们安全撤退。

“千夫长？”卫兵一揭开帐帘，无头尸体和满地鲜血刺激了他的神经，发出凄厉的尖嚎：“敌袭——！千夫长死了——！”

整个秃鹫营被警报声惊醒了，一个个火把在营中点起。

沈云清俯身在营帐和杂物堆之间穿行，险之又险地避开北狄人的搜捕。

但奈何体力消耗得太多了，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速度却越来越慢。

身后的火把也逐渐多了起来，叫嚷声开始充斥她的耳朵。

几次转向、兜圈，等回过神来时，她已被逼到了一处高地的边缘。

前方，是不知深浅的断崖。身后，是越来越多北狄追兵。

绝路？难道天要亡她沈云清？！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前开始发黑，连续的战斗她已是强弩之末，能撑到此时，全凭意志支撑。

她回头看了一眼呈扇形压来的火光，凝聚目力看向漆黑崖下，隐约有巨大阴影凸出，是石台？还是古树虬枝？

‘绝境？绝境往往藏着最大的生门……’林夫子的话如惊雷劈入脑海。赌那一线渺茫，还是死于乱刀之下？

没有时间了。她抚了抚腰间皮囊里的首级，血腥味透过皮子散发出来。

她既能杀了敌首，天就不会这样绝她沈云清！

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绝吞没，决然转身面向深渊，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