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敦州大营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沈云清四人分成两组，沈云清与韩武一组，猴三与石头一组，轮换监视李茂。

他们谨记刘煜“宁可跟丢，不可惊蛇”的指示，只在远处观察李茂的公开行踪和接触人员。

李茂果然忙碌起来。他频繁出入辎重营、仓曹，甚至以“查验防务”为名去了两次靠近边境的哨卡。

通过韩武对军中物资流转的了解，他们判断李茂是在利用职权，东挪西凑，甚至可能以次充好，勉强凑齐那“三成”的缺额。

第二日黄昏，李茂的亲信文吏悄悄离营，快马奔向西边。韩武冒险远远尾随一段，确认其方向是通往博州的官道。

“博州是后方粮仓，军械囤积亦多。”韩武在地图上一点，“李茂的‘老地方’，很可能在敦州与博州交界处的三不管地带，方便转运出关。”

他们将情报汇总呈报刘煜。

刘煜看着地图，手指敲了敲博州方向：“继续跟，看他最终在哪里交货，与何人交接。我要的不仅是李茂这一条线，更是他背后的整个网络。”

他看向沈云清，“你这次做得很好，沉得住气。但需知，猎犬逼得太紧，兔子也会咬人。李茂交货之时，恐怕也是他背后之人最可能现身，也最可能清除隐患之时。你们要格外小心。”

“卑职明白。”

第三日，终于到了。

李茂在一小队亲信护送下，亲自押着几辆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大车出营了，说是例行转运补给至西线哨卡。

沈云清四人早得刘煜暗中安排，同样也以“巡查路线”为名出了营。

在山道中，四人只敢远远缀在车队的后边。

跟了大约二十里，飞鸟从山林里惊起，沈云清觉察到有人在远处窥探。

是因为那日遇袭的后遗症么？不，这种窥探的感觉如有实质，与“黑影”探究、审视的感觉不一样，这次的窥探更沉静、更隐蔽。

像一双眼睛，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棋盘，而她，只是棋盘上一枚被额外关注的棋子。

她借着检查马鞍的姿势，不经意地抬眼扫过侧后方一处山林。看起来山林中只有疏林和乱石。

但就在她目光移开的一刹那，似乎某块岩石的阴影，微微动了。

不是她的错觉！

有人在更高处，监视着他们这支“监视者”的队伍。

“沈云，怎么了？”韩武低声问，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别转头，有人在监视我们！”沈云清翻身上马。

“会是李茂的人么？”韩武问。

“目前无法分辨，等会如果有不对劲……”

石头和猴三心中一紧。

“那你们先走，我殿后。”韩武斩钉截铁，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为他牺牲。

“是敌是友还两说。”沈云清骑马缓行，“一切按原计划，提高警惕，见机行事。“

四人不再言语，跟着李茂的同时，也将注意力分给四周的环境。那被监视的感觉时隐时现，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前方，大道旁出现了一条岔路，是荒废的古驿道，李茂的车队果然脱离了大道拐了进去，再进就是敦、博两州交界的苍莽山林了。

四人对视，跟了进去。

道路越发崎岖，这里确实掩人耳目，适合交易。

韩武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放慢速度，拉开更远的距离，借助地形和树木隐蔽行踪。

“看前面。”韩武压低声音，原来李茂一行人已经停下。

两行人在这山谷的平坦空地接头了。

李茂的亲卫四散开来警戒，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与李茂开始交谈起来，随手递出一个小包裹。

李茂点了点头，商人身边的几个伙计，便开始卸车、清点物资、装车。

“交货了。”猴三小声道。

“不对。”韩武眉头紧锁，“太顺利了。哪里不对！”

沈云清也感到异样。她快速地扫视周围的山林——太安静了，连鸟雀声都稀落得反常。

远处峭壁上枯树的枝头，立着一只灰羽红喙的鸟，正歪着头，用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静静地望向她这个方向。

就在与那双鸟眼对上的刹那，沈云清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陷阱！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异变陡生！一声乌雅的啼声打破山谷的寂静。

“嗖嗖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