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清正色:“云清愚见,沈家不能退。一退,兵权可能旁落,北境可能生乱。但也不能一味猛进,那样会成为众矢之的。当‘以战求和’,打几场漂亮的防守反击,让朝廷看到北境离不开父亲,也让闲话者无话可说。”
庾氏听完又补了一句:“你觉得,你今天能站在这里,凭的是什么?若他日,沈家的利益与你娘亲的意愿、甚至与你师门有所冲突,你,忠于何处?”
“云清能站在这里,全凭父亲垂怜、主母宽容。若无沈家,便无云清。沈家是根,是干。母亲生养之恩,师门教导之德,皆是枝叶。根干若存,枝叶方能繁茂;根干若有需,枝叶亦可修剪。”
说毕,庾媛之终于点了点头。瞧瞧这满分答卷,沈云清对柳可晴眨了眨眼,果然,柳可晴对自己的回答满意极了。
沈畅在一旁挤眉弄眼。五官忙碌得飞起,拼命示意‘快跪快认’。
沈云清心领神会,走到了庾氏面前,准备跪下。
庾氏扶住了沈云清的下沉的手臂:“莫忙。我还有一问。”
沈畅讪笑着求情道:“今日天色已晚,要不考教就……”庾氏一个眼神,把他未完的话瞪回去。
沈云清只好道:“大夫人你且问。”
“如果你们俩人只有一人可入侯府,你如何选?”
沈云清应声道:“请给我娘应得的名分。”
“不可。”柳可晴连忙阻止,沈云清不能认祖归宗,她入侯府干啥,给人为奴为婢啊,她吃饱了撑的?“大夫人!云清是沈家的种,他该回去!我一个乡野妇人,不用名分,在庄子上给侯府看门都行!””
庾氏看着互相推让的两人,仪态端庄地走向主位坐下。
“你们这般,倒显得是本夫人心狠了。”庾氏她拨了拨手里的茶盏,那气定神闲的神态,衬得厅里互相推让的母子俩像在唱戏。
“你们母子情深,着实令人动容。”听不出庾氏是赞是讽,“沈家虽非顶级世家门阀,可却也是三代功勋,一门荣辱皆系于朝堂。今日,侯爷突然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若没有个堂堂正正、令人信服的名头,侯爷怎么堵得住朝堂言官的口舌?如何让族中耆老、族亲信服?“
说来说去就是有条件呗,沈云清心道。
庾氏继续道:“定国侯府的公子,哪怕是个庶出,也须得有几分真本事,才不至辱没了侯府。”
伴着“叮”的一声脆响,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转回到沈云清身上:“你说沈家是根干,愿为根干修剪枝叶。那很好啊,且便让我看看,你是否真舍得修剪?”
“大夫人的意思是?”沈云清仍旧恭恭敬敬。
庾氏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北境不安,你父亲不日也要返回驻地。今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随你父亲同去北境军中,就从最普通的军卒做起。”
柳可晴闻言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被庾氏一个眼神威压制住。
“期限么……就定三年。”庾氏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挣的,不是寻常斩首之功,而是能让我在宗亲面前说得出口、能让你父亲脸上有光的‘实绩’。你若觉得为难,现在就可携了你母亲离去。”
沈云清看了一眼柳氏,又看向眼神闪躲的沈畅。
只好对着庾氏俯身一礼:“云清谢大夫人给机会。三年之期,北境军中,云清定当竭力而为,不敢有负大夫人、父亲期望,亦不敢玷污沈家声名。”
庾氏看着她:“记住你今天的话。收拾一下,三日后随你父亲出发吧。你母亲柳氏便暂居京郊沈家庄子里,一应用度,侯府自会安排。”
“我不——”柳可晴还欲分说,庾氏一个眼神过去,她不敢再声张。
然后,庾氏不再看厅中神色各异的三人,起身离去,只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沈云清直起身,和柳可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可晴眼里写满了“儿啊,你咋就答应了啊,娘没有你活不下去啊~”,而沈云清回以“娘啊,不是说好的荣华富贵么?怎么就变成不答应,咱俩今天就得滚蛋了?”。
沈畅看着她们俩的脸,带着尴尬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搓着手道:
“云清啊,你看,你嫡母多看得起你,她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沈家好。你跟这我上也北境挺好,哈哈哈,我们父子并肩作战,北境虽然艰苦,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地方,你好好干!哈哈哈哈……”
沈云清嘴角抽搐了两下,看着老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对渣男的鄙夷,又上升了一格。
得,认祖归宗的第一关,她被“发配边疆、观察留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