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伊路米回来了。
他出现在五条悟房间门口的时候,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查到了。”他说。
五条悟立刻站起来。
伊路米走进房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一颗小小的水晶球,半透明的。他把那东西放在桌上,按了一下。
水晶球亮起来,投射出一片光影。
影像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能看清。
垃圾山。一堆一堆的垃圾中间,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座……房子?
不,不能叫房子。那是一座堡垒。用金属和不知名的材料构筑出来的,形状不规则,但看起来很坚固。墙壁上流动着淡淡的银色光芒,和周围那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棚子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堡垒前面站着一群人。那群人中间,有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
那把椅子也很大,很高,像是某种王座。椅子上铺着几层软垫,坐着的人靠在椅背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散又嚣张。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
涂白。
五条悟盯着那个影像,眼睛一眨不眨。
影像里的人正在说什么,下巴抬得高高的。旁边有人凑过去,像是在汇报什么,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挥一下手。那股气势,活像个真正的王。
影像最后定格在他挥手的瞬间——嘴角扯着一点笑,红眼睛眯起来,一副“老子最大”的表情。
“流星街三区现任统治者。”伊路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自称兔子大王。一个月前出现,打服了原住民,自己圈了地盘。底下有三十多号人,都叫他大王。”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腹部微隆,疑似怀孕。”
五条悟盯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突然笑了。
“还是这么威风。”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伊路米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尾款。”他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
“里面有两千万。多的算谢礼。”
伊路米接过卡,收进口袋。他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那个人。”他说,“身上的气息很奇怪。不像是念能力者。”
五条悟点点头:“我知道。”
伊路米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五条悟站在桌边,看着那个定格的影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颗水晶球收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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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街。
这地方比五条悟想象的还要烂。
空气里全是腐臭味,地上堆满了垃圾,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远处有几堆火在烧,冒出浓黑的烟,熏得人眼睛疼。
五条悟走在垃圾山中间,面无表情。
有几个不长眼的凑过来,想拦路。他看都没看,只是稍微放了一点气息出来。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继续往前走。
六眼在这里还是受限,但方向是明确的——伊路米给的情报很详细,三区的位置,堡垒的方位,甚至标注了路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看见了那座堡垒。
比影像里看着更大。银灰色的金属质感,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妖力光芒,和周围那些破烂的棚子铁皮房形成鲜明对比。堡垒前面站着几个人,腰间别着刀,像是守卫。
五条悟径直走过去。
“站住!”守卫拦住他,“这里是兔子大王的地盘,外人不能——”
五条悟看了他们一眼。
守卫的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完。他们看着这个银发蓝眼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别挡路”的表情,下意识往两边退了一步。
五条悟走进去。
堡垒里面更大。挑高的空间,四周有走廊,中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铺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地毯,虽然脏,但至少比外面的垃圾堆强。
最里面,有一把椅子。
很大,很高,铺着厚厚的软垫。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头顶竖着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衣服,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涂白。
五条悟停下脚步,看着他。
涂白也在看着他。
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只有警惕,还有一点点……好奇?
旁边的人冲上来,想拦住五条悟。涂白抬了抬下巴,那些人停住了。
涂白从上到下打量着五条悟,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在他银发上停了停,又落回他眼睛里。
“你是谁?”他问,声音懒洋洋的,“见到本王,为何不跪?”
五条悟看着他。
看着他护着小腹的手,陌生的眼神,以及高高抬起的下巴。
他明白了。
小白不记得他了。
他失忆了。
五条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
怎么办?直接告诉他?说“我是你老公,你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
失忆的人会信吗?
而且看小白这样子,在这个地方混得挺好的,兔子大王,威风凛凛。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他老公,他大概会直接让人把自己砍了。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涂白小腹上。
那里微微隆起一点,衣服遮着,不明显。但他的手一直护在那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本能。
他还记得要保护孩子。
五条悟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涂白,突然笑了。
然后他单膝跪地。
动作很标准,姿势很优雅,表情很真诚——如果忽略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
“尊贵的兔子大王。”他说,声音低沉又好听,“我叫五条悟。我跋山涉水而来,是为了寻找我命中注定的伴侣。”
涂白愣了一下。
五条悟继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您。”
整个堡垒安静了几秒。
旁边那几个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涂白坐在王座上,红眼睛盯着跪在下面的这个人,表情有点懵。